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分类:2026

作者:余子酱油
更新:2026-05-03 10:25:10

  李岳祁把筷子放下,站起来,走过去。
  他站在凌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后颈上。
  凌靖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只手很暖。贴在他皮肤上。
  “疼吗?”李岳祁问。
  凌靖看着他。
  “不疼。”他说。
  李岳祁看着他,轻轻把唇贴在凌靖的后颈处。
  凌靖瑟缩了一下,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李岳祁这个举动无疑是一种对Alpha的挑衅,但他却不反感。
  “撒谎。”他说。
  凌靖没有说话。
  李岳祁弯下腰,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很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凌靖。”他说。
  “嗯。”
  “你以后,”他顿了顿,“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凌靖看着他。
  “好。”
  李岳祁直起身,走回厨房。
  凌靖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粥。
  粥还是那么烫。
  但他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手机震了。
  凌靖拿起来看。
  是沈元一的消息。
  「没走成。老爷子把我扣下了。」
  凌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为什么?」
  沈元一:「他觉得是我把U盘给你的。」
  凌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你承认了?」
  沈元一:「没有。」
  沈元一:「但他知道。」
  凌靖看着屏幕,没动。
  沈元一又发了一条:「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处理。」
  凌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李岳祁从厨房里探出头。
  “怎么了?”
  凌靖看着他。
  “沈元一。”他说,“被扣下了。”
  李岳祁愣了一下。
  “因为你?”
  “嗯。”
  凌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又要下雪了。
  “他让我别管。”他说。
  李岳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你管吗?”
  凌靖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他开口。
  “不知道。”
  李岳祁看着他。
  “他做了他该做的。”凌靖说,“剩下的,是他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李岳祁。
  “我不是他哥。他其实也从来没把我当过哥。”
  李岳祁没有说话。
  凌靖走回餐桌边,坐下。
  继续吃粥。
  李岳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坐下,继续吃。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下来。

第57章 倾舟
  周一早上七点,凌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昨晚又下了一场雪,薄薄一层,覆在街道上。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李岳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凌靖手边的窗台上,自己捧着另一杯,靠在旁边的墙上。
  “紧张?”
  凌靖没说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烫。他放下,继续看着窗外。
  “王叔那边怎么说?”李岳祁问。
  “董事会里,有四个是他的人。”凌靖的声音很平,“另外五个墙头草。剩下的三个……”他顿了顿,“是我爷爷那辈的老人,谁赢他们站谁。”
  李岳祁没有说话。
  凌靖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在休息室等我。”他说,“别进去。”
  李岳祁愣了一下。
  “为什么?”
  “里面那些人,”凌靖说,“信息素太乱。你会难受。”
  李岳祁看着他。
  “我是Beta。”他说,“闻不到。”
  “闻不到,但能感觉到。”凌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那种场合,Alpha为了压别人,信息素会全开。你站在那儿,会觉得喘不过气。”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那你呢?”他问。
  凌靖愣了一下。
  “什么?”
  “你进去,”李岳祁说,“也会难受。”
  凌靖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然后他笑了。很淡。
  “我习惯了。”他说。
  八点半,车停在凌氏大楼楼下。
  凌靖下车之前,李岳祁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凌靖回过头。
  李岳祁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很紧。
  过了几秒,他松开。
  “去吧。”他说。
  凌靖点点头,推开车门。
  他走进大楼的时候,没有回头。
  李岳祁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凌靖走进去的时候,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打量,有敌意,有幸灾乐祸。
  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翻涌,浓得化不开。像十几堵墙同时压过来。
  凌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己的位置——长桌左侧第三个。以前他是坐在主位旁边的,现在被挪到了这个角落。
  他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旁边那个人往另一边挪了挪椅子,像躲瘟疫。
  凌靖没有看他。
  主位空着。
  凌父还没来。
  会议桌中间摆着一个铜质的烟灰缸,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凌靖盯着那个倒影,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在小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些话还是飘进耳朵里。
  “听说老爷子这次动真格的……”
  “那个Beta的事闹得太大了……”
  “……凌家丢不起这个人……”
  凌靖的手按在文件袋上,没动。
  九点十分。
  门被推开。
  凌父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稳健。Alpha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主位前,站定。
  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凌靖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开始吧。”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
  财务报告,项目进度,季度计划。一项一项过。凌靖坐在位置上,一直没有说话。
  李岳祁坐在外面的休息区,透过玻璃墙看着这一切。
  他看不见凌靖的脸,只能看见那个背影。肩膀绷得很直,一动不动。
  旁边的秘书进进出出,端着茶水,送着文件。每个人经过他的时候,都会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看一个快要被处决的人。
  李岳祁攥紧了手里的纸杯。
  第五十分钟,凌父开口。
  “最后一个议题。”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关于凌靖同志的职务调整。”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父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鉴于凌靖同志近期精力分散,多次缺席重要会议,董事会提议——免去其执行董事职务,调任海外分公司,负责欧洲市场拓展。”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表决吧。”
  没有人说话。
  墙头草们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那四个凌父的人抬起手。那三个老人没有动。
  凌靖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到投影仪前。
  凌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惊讶,是别的什么。像是在说,你终于动了。
  凌靖打开文件袋。
  抽出一张纸,放在投影仪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转账记录。
  “这是四年前的七月十二号,”他的声音很平,“您从海外账户转给一家货运公司的钱。金额五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凌父没有说话。
  凌又放上第二张。
  “这是那家货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是您司机的弟弟。”
  第三张。
  “这是车祸调查报告。警方认定是意外。但我请人重新鉴定了那辆货车的刹车系统——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凌父看着那些屏幕上的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想说什么?”他问。
  凌靖看着他。
  “我想说,”他顿了顿,“您安排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口古董钟在走。一下。一下。一下。
  凌父站起来。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凌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撕咬。凌靖感觉后颈那个位置开始跳,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他的额头冒出冷汗,但他没有动。
  “证据呢?”凌父问。
  凌靖看着他。
  “这些不够?”
  “这些,”凌父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纸,“只能证明我转了钱,证明那个司机有问题。证明不了别的。”
  凌靖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父,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您说得对。”他说,“这些不够。”
  他低下头,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
  放在投影仪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录音整理稿。
  “这是您和那个司机的通话记录。”凌靖说,“车祸前三天。您亲口告诉他,事成之后,五十万,送他出国。”
  凌父的脸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别的什么——像是终于看见猎物的猎人。
  “你怎么弄到的?”
  凌靖看着他。
  “你以为销毁了所有证据?”他说,“您以为那个司机拿了钱就永远闭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去年被抓了。贩毒。为了减刑,什么都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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