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晚饭的香味。不知道哪个宿舍在煮泡面，味道飘得老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白色的球飞来飞去，两个人跑来跑去，旁边还有人坐着看。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明天走。」
　　陈默很快回复：「不要我送？」
　　他回复：「不用。」
　　陈默发了个撇嘴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
　　陈默：「唉，最近太忙，没办法搞聚会了。」
　　李岳祁发了个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第二天早上，他拎着箱子下楼。
　　宿管阿姨看见他，问：“走了？”
　　“嗯。”
　　“毕业了？”
　　“嗯。”
　　阿姨笑了笑：“以后常回来看看。”
　　他点点头。
　　走出宿舍楼，阳光扑面而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走。
　　梧桐树还是那么高，叶子还是那么绿。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有人拖着箱子和他走相反的方向，大概是刚来参加夏令营的高中生。
　　走到校门口，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路，那些树，那些楼，他走了四年。
　　然后他转回头，往公交站走。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北京城。
　　阳光照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酸。他把窗帘拉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有人在说话，有小孩在哭，有推车卖零食的乘务员经过。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他没有睁眼。
　　那本书在箱子里。
　　他没有拿出来。
　　上海。
　　新公司，新宿舍，新生活。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去公司，晚上八点回来。有时候加班，回来得更晚。累得像条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挺好。
　　忙起来就不会想别的。
　　那天晚上，他从公司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地铁里人还很多。他挤在人群中，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发呆。旁边有人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到了站，他挤出去，走上地面。
　　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的热气。他走回那间十五平米的公寓，推开门，开灯，换鞋，把包扔在床上。
　　然后坐下，发呆。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洗澡。
　　洗完出来，躺到床上。
　　那本书在床头。
　　他看了一眼。
　　然后闭上眼睛。
　　周末的时候，他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些吃的，用的，还有一盆绿萝。小小的，放在窗台上，绿油油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盆绿萝。
　　想起很久以前，高中的窗台上也有绿萝。还有一排牛奶瓶，四十八个，整整齐齐。
　　那些瓶子，现在还放在老家的窗台上。落了一层灰。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做饭。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和同事吃个饭，偶尔一个人去超市，偶尔在阳台上站一会儿，看看对面的楼。
　　那本书还在床头。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还是会看一眼。不是因为还在等什么，是因为习惯了。四年了，习惯了。
　　有一天，他翻开来，看了一眼那行字。
　　「愿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然后合上，放回去。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现在在哪儿？被抓了会又逃出去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九月。
　　公司来了个项目，挺大的，整个组都忙疯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连饭都顾不上吃。那天中午，同事拉他去吃饭，他去了。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同事小周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哇”了一声。
　　“怎么了？”
　　“凌氏集团！”小林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那个少东家，正式接手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怔愣一瞬。
　　照片上，那个人站在会议室里，周围围着一群人。黑色西装，冷白的肤色，深褐色的眼睛。和记忆里一样，又不一样。
　　更冷了。更硬了。更像一个站在顶端的Alpha。
　　他没逃出来。
　　他收回视线。
　　“吃饭吧。”他说。
　　小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是他吃不出饭菜的味道了，尽管小林一直在感叹这饭菜有多么好吃。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本书在床头。
　　他没有拿起来。
　　他想起那张照片上的脸。
　　那个人站在人群中间，身边围着一群他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笑着，对着镜头，对着那些他永远进不去的世界。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都忘了……
　　如果放弃对两人都好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45章 交流会
　　十一月的上海，梧桐叶落尽了。
　　李岳祁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灌进衣领，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条灰色的，还是陈默织的那条，已经戴了四年。他低头看了一眼，围巾的边缘有点起球了，但他没舍得扔。
　　地铁站里人很多，他挤在人群中，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发呆。一天的会议，数据对了一遍又一遍，脑袋发胀。旁边有人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到站了。他挤出去，走上地面。
　　风更大，刮得路边的树哗哗响。他裹紧外套，往公寓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份便当，拎着出来。
　　那间十五平米的公寓，他已经住了快半年了。
　　推开门，开灯，换鞋，把便当放在桌上。一套动作闭着眼都不会错。
　　他坐下来，打开便当。红烧肉套餐，肉有点柴，米饭有点硬。他一口一口吃着，眼睛盯着窗外。
　　窗外是另一栋楼，窗户里有人影晃动。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走来走去。
　　他吃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本书在床头。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又放回去。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很亮。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冲他招手。
　　“李工李工！”
　　他走过去。
　　“怎么了？”
　　“有大新闻！”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凌氏集团那个少东家，要来上海了！”
　　李岳祁的脚步顿了顿。
　　“什么？”
　　“你看！”小姑娘指着屏幕，“新闻上说，凌氏要在上海开分公司，他来主持开幕仪式！”
　　屏幕上是一篇财经报道，配了一张照片。那个人站在某个会场上，黑色西装，冷白的肤色，深褐色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副表情。
　　李岳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
　　“哦。”他说。
　　小姑娘歪着头看他：“李工，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
　　“那可是凌氏啊！S级Alpha啊！”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听说可帅了，真人肯定更帅！”
　　李岳祁没说话，往工位走。
　　身后，小姑娘还在跟别人叽叽喳喳。
　　他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接下来几天，凌氏的消息铺天盖地。
　　电梯里的广告屏，手机推送，同事的午饭话题，全是他。那个人要来上海了。那个人要在某酒店举办酒会。那个人要出席某个论坛。那个人……
　　李岳祁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一个人吃饭。那些消息他看见就看见，不看就不看。
　　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不记得他。那个人是站在顶端的Alpha。而他只是一个普通Beta，在一家普通公司上班，住在一间十五平米的公寓里。
　　没有关系。
　　他这样告诉自己。
　　周四下午，主管把他叫到办公室。
　　“小李，有个事跟你说。”
　　他站在门口。
　　“下周有个行业交流会，本来是小周去的，她家里有事去不了。你替她去。”
　　李岳祁愣了一下。
　　“什么交流会？”
　　“就那个……”主管翻了翻日历，“凌氏办的那个。在上海中心那边。”
　　凌氏。
　　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我可以去吗？”他问。
　　“有什么不可以？”主管抬头看他，“你手上又没急活。就当去长长见识。”
　　李岳祁没有说话。
　　主管看着他：“怎么？不想去？”
　　“……没有。”他说，“我去。”
　　交流会那天，下着小雨。
　　李岳祁穿着公司发的那套西装，站在上海中心楼下，抬头看着这栋高得看不见顶的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他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很多，都是西装革履的，端着酒杯走来走去。有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上面摆着香槟和小点心。有人在交谈，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在拍照。
　　他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看着那些人。
　　他认识谁？一个都不认识。
　　他应该干什么？不知道。
　　他就那么站着。
　　交流会开始了。有人在台上讲话，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底下交头接耳。李岳祁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的大屏幕。那些数据，那些图表，那些他看了一万遍的东西。
　　他走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人突然骚动起来。
　　他抬起头。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有人从门口走进来。
　　黑色西装，冷白的肤色，深褐色的眼睛。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为他让出空间。
　　凌靖。
　　李岳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
　　很近。不到两米。
　　他看见那个人侧脸的线条，看见那个人走路的姿态，看见那个人微微扬起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