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分类:2026

作者:余子酱油
更新:2026-05-03 10:25:10

  手机响了。
  是陈默。
  “喂?”
  “李岳祁,”陈默的声音有点紧,“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哥刚才给我打电话,”陈默顿了顿,“他那个在凌氏工作的朋友,今天突然联系他。”
  李岳祁的手指收紧了。
  “说什么?”
  “他说……”陈默深吸一口气,“凌靖出事了。”
  两小时后,李岳祁坐在陈默家的客厅里。
  陈屿川也在。他靠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周奕坐在他旁边,憨厚的脸上带着点担心。
  陈默从厨房端出几杯水,放在茶几上。
  “人是我哥的朋友。”陈默说,“让他说吧。”
  陈屿川点点头。
  “我那朋友,在凌氏做了七八年。”他开口,“以前是凌老爷子那边的人。最近凌家内斗,他站错了队,被边缘化了。但他知道的内幕不少。”
  李岳祁没有说话。
  “凌靖被罢免的事,你们看新闻了。”陈屿川继续说,“但新闻没说的是——他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走的。”
  李岳祁抬起头。
  “什么意思?”
  “老爷子病重,那帮元老想趁机夺权。他们拿凌靖当靶子,搞了一堆罪名往他头上扣。”陈屿川顿了顿,“凌靖要是想争,能争。但他没争。”
  “为什么?”
  陈屿川看着他。
  “我那朋友说,凌靖这四年,一直在查一件事。”
  李岳祁的心跳漏了一拍。
  “查什么?”
  “查他爸当年做的事。”陈屿川说,“包括……怎么把他弄出国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周奕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那朋友说,”陈屿川继续,“凌靖出国之后,出过一场车祸。伤得很重,昏迷了很久。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李岳祁的手指攥紧了。
  “他爸就是趁那时候,把所有事都处理了。”陈屿川说,“凌靖这几年,一直在查。查那场车祸,查他爸做了什么,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陈默在旁边轻声说:“所以他不联系李岳祁,是因为……”
  “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陈屿川接过话,“不是不想,是忘了。”
  李岳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脑子里嗡嗡的。
  车祸。昏迷。失忆。
  那些沉默的电话。
  那些只说了一个字的呼吸。
  那句“想你”。
  那个人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那个梦真的成真了。
  “那他……”李岳祁开口,声音有点哑,“他现在在哪儿?”
  陈屿川沉默了几秒。
  “听说他爸把他软禁了。”他说,“在老宅那边。等他出国的手续办好,就送走。”
  窗外的蝉在叫。叫得震天响。
  李岳祁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他推开门,走了。
  陈默追出来的时候,李岳祁已经走到巷口了。
  “李岳祁!”
  他停下脚步。
  陈默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喘着气。
  “你要去哪儿?”
  李岳祁没有说话。
  陈默看着他。
  “你想去找他?”
  李岳祁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否认。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凌家老宅。”
  “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不知道。”
  陈默看着他。
  “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吗?”
  李岳祁没有说话。
  “李岳祁,”陈默的声音很轻,“四年了。你等了他四年。现在你知道他不是故意消失的,不是故意忘记你的。你想去找他。”
  他顿了顿。
  “但你进不去那扇门。”
  李岳祁站在原地。
  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疼。
  他知道陈默说的是真的。
  那扇门他进不去。
  四年前进不去,现在也进不去。
  他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想着陈屿川说的话。
  车祸。昏迷。失忆。
  查他爸做的事。
  查自己忘了什么。
  那个人这四年,也在找。
  找他失去的记忆。
  找他忘记的人。
  找他曾经说过的“我会一直等”。
  他想起那些沉默的电话。那些只响了一声就挂断的呼吸。那个哑着嗓子说“想你”的声音。
  那个人是在打电话给他。
  即使不记得他是谁。
  即使只记得一个号码。
  即使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是记得要打这个电话。
  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很亮。
  那本书在床头。
  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翻开扉页。
  那行字还在。
  「愿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那个人写的。
  那个人忘了。
  但那个人还在找。
  他把书抱在怀里。
  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被手机吵醒。
  是陈默。
  “李岳祁,”陈默的声音很急,“我哥那朋友又发消息来了。”
  他猛地坐起来。
  “说什么?”
  “他说,”陈默顿了顿,“凌靖不见了。”

第43章 他跑了
  不见了。
  李岳祁心下一冷,他知道凌靖肯定不是自己走的。
  他整个人瞬间虚脱瘫软在地上,不断喘息着,脑袋像是要炸掉一样难受。
  短短这么些个时间,他接受了比以往都要多且令人震惊的事。
  他其实该高兴的。以前,他最希望的就是有凌靖的消息哪怕一点,但现在,接受的太多反而令人不适。
  想了四年的人,成长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凌靖车祸失忆,成为凌家继承人,可现在却又被带走了。
  为什么?
  因为他反抗了。
  李岳祁心脏突突直跳。太窒息了。
  他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凌靖仿佛就站在那,那棵老槐树下。
  陈默冲进来的时候,李岳祁还瘫在地上。
  门是被撞开的,砰的一声巨响,陈默站在门口大口喘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冻得通红。他看见李岳祁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那里。
  “李岳祁……”
  李岳祁没有动。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两条腿伸着,手搭在膝盖上。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惨白。全是汗。额头上,鬓角边,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眼眶红得吓人。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像是血丝要炸开。嘴唇在发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默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手扶住他的肩膀。入手冰凉,那件毛衣被汗浸透了,又冷又潮。
  “你怎么了?”陈默的声音在抖,“出什么事了?”
  李岳祁的眼珠动了动。
  很慢。非常慢。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他转过头,看着陈默。
  那双眼睛是空的。
  陈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不是害怕。不是绝望。
  就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像是里面那盏一直亮着的灯,突然灭了。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坐在这里。
  “李岳祁?”陈默又叫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你说话啊……”
  李岳祁张了张嘴。
  嘴唇干裂,一动就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没管。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玻璃,“他跑出来了。”
  陈默愣住了。
  “谁?”
  “凌靖。”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青筋凸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默的手顿在他肩上。
  “跑出来了?”陈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从哪儿跑出来?”
  李岳祁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地上某个不知道的地方。
  陈屿川和周奕这时候才跑进来。陈屿川跑得急,外套都没穿,就穿着一件毛衣,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周奕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心,手里还攥着手机。
  “我那个朋友……”陈屿川喘着气,话说到一半,看见李岳祁那副样子,声音卡住了。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来,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散。
  “我那个朋友刚才给我发消息。”陈屿川的声音很低,“凌靖从老宅跑了。半夜跑的。一个人。翻墙跑的。”
  周奕在旁边轻轻“啊”了一声。
  陈默没有说话。
  李岳祁低着头,一动不动。
  陈屿川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老爷子的人疯了。满城搜。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全有人守着。”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找到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又像倒计时。
  李岳祁的手攥得更紧了。
  “在火车站。”陈屿川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跑到火车站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上车了。”
  周奕在旁边小声说:“那现在……”
  “带回去了。”陈屿川把烟掐灭,“刚才的事。已经带回去了。”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慢慢地,慢慢地,像是时间都变慢了。
  李岳祁就那样坐着。
  低着头。
  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开口了。
  “他跑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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