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到底怎么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李岳祁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财经版的，标题是黑体加粗：
　　「凌氏集团完成股权重组 第三代继承人正式接管核心业务」
　　他的手顿了一下。
　　往下滑，是一张照片。会议现场，一群人围着长桌坐着。正中间那个人——
　　黑色西装，深灰色衬衫，冷白的肤色。侧着脸，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眉眼比以前更深，轮廓比以前更硬，但那个侧脸，他太熟悉了。
　　凌靖。
　　新闻稿很长，讲的是凌氏集团最近的变动。老爷子退居二线，第三代正式接班。下面列了一串名字，排在第一个的就是凌靖。
　　李岳祁盯着那张照片，很久。
　　“什么时候的新闻？”他问。声音很平。
　　“今天。”陈默说，“我刷微博刷到的。”
　　李岳祁把手机还给他。
　　“他回来了。”陈默说。
　　“嗯。”
　　“就在北京。”
　　“嗯。”
　　陈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担心，犹豫，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复杂。
　　“你……”
　　“没事。”李岳祁说，“吃饭吧。”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陈默看着他，没有再问。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李岳祁走得很慢，陈默跟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陈默停下脚步。
　　“李岳祁。”
　　“嗯？”
　　“你要是想去……”他顿了顿，“我可以陪你。”
　　李岳祁看着他。
　　“去哪儿？”
　　陈默没有说话。
　　李岳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凌氏集团的总部，在北京。那个人现在就在这座城市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不用。”他说，“上去吧。”
　　陈默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跑上楼。
　　李岳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风吹过来，很轻。梧桐花的香气混在里面，甜丝丝的。
　　他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张照片。
　　那个人回来了。
　　在北京。
　　在同一座城市里。
　　他甚至可能就在几公里之外，在某个写字楼的顶层，在那些他永远进不去的地方。
　　可他回来了。
　　李岳祁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很亮。
　　他想起那条新闻里的话——“第三代继承人正式接管核心业务”。
　　那个人现在是凌氏的主人了。S级Alpha，豪门继承人，站在这个城市最顶端的那群人里。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过着平常的生活，住在大学宿舍里。
　　本来就该是这样。
　　他闭上眼睛。
　　接下来几天，李岳祁一切照常，照常做事，照常一个人吃饭。
　　但那条新闻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下。
　　有时候在地铁上，他会想，那个人现在也在坐地铁吗？不，他不会。他有司机，有专车，有他想象不到的一切。
　　有时候在食堂里，他会想，那个人现在在吃什么？也在某个食堂里，和一群人一起吃饭吗？不，他应该在某个高级餐厅，谈着几千万的生意。
　　他们本来就该是这样。
　　两个世界的人。
　　可他还是会想。
　　周五下午，陈默发来消息。
　　「晚上有空吗？来我这儿一趟。」
　　李岳祁回复：「怎么了？」
　　陈默：「奕哥和我哥也来。有事跟你说。」
　　李岳祁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
　　他直接去了陈默家。
　　门一开，陈默就站在门口。他脸色有点凝重，但看见李岳祁，还是笑了笑。
　　“进来吧。”
　　屋里，陈屿川和周奕已经在了。周奕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看见李岳祁，憨憨地笑了笑。陈屿川靠在旁边，表情也有点严肃。
　　“坐。”陈默指了指沙发。
　　李岳祁坐下来。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李岳祁，”他开口，“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陈默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
　　又是一条新闻。
　　「凌氏集团少东家低调回国 传与某地产千金联姻在即」
　　李岳祁盯着那行字，很久。
　　联姻。
　　千金。
　　他想起很久以前，沈元一说过的话——“林叔叔的女儿林薇薇，你知道吧？她每周都来家里吃饭。我爸说，等高考完就给他们办订婚宴。”
　　后来那个人说，那是假的。林薇薇和别人在一起了。
　　那这次呢？
　　这次是真的吗？
　　他往下滑。新闻里配了一张照片，是偷拍的。一个餐厅门口，两个人并肩走出来。男的穿着深色西装，女的穿着浅色连衣裙，笑得很温柔。男的脸看不清，但那个身形，那个轮廓——
　　是那个人。
　　女的是谁？不知道。新闻里只说“某地产千金”，没有名字。
　　李岳祁把手机还给陈默。
　　“你怎么看？”陈默问。
　　李岳祁没有说话。
　　陈屿川在旁边开口：“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凌家最近确实在接触几家，好像在谈什么合作。联姻的事，还没定，但有风声。”
　　周奕在旁边点点头，憨厚的脸上带着一点担心：“岳祁，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李岳祁看着他们。
　　三个人都看着他。
　　“你们……”李岳祁迟钝开口：“怎么会知道……”
　　他看向陈默。
　　陈默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后开口道：“是我告诉他们的，你和凌靖的事。”
　　李岳祁这才点点头，沉默下来。
　　一个Omega，一个Alpha，一个Beta。他们坐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用不同的眼神看着他——担心，关切，小心翼翼。
　　“我没事。”他说。
　　陈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真的没事？”
　　李岳祁想了想。
　　“真的。”
　　他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陈默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
　　他推开门，走了。
　　走在路上，风很轻。
　　北京的春天，晚上还是有点凉。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慢慢往前走。
　　脑子里很乱。
　　联姻。
　　千金。
　　那个人要和别人结婚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Alpha和Beta，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个人是S级Alpha，是凌氏的主人，他应该和门当户对的Omega在一起，生下优秀的后代，延续家族的血脉。
　　而他只是一个Beta。
　　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永远进不了那个世界的Beta。
　　他应该早就想通的。
　　他以为自己想通了。
　　可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心脏还是疼了一下。
　　不剧烈。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磨。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来，站在路边。
　　旁边有人经过，说话的声音飘过来。
　　“……凌氏那个少东家，你知道吗？好帅啊，我看过照片……”
　　“……听说要订婚了，女方家里也很有钱……”
　　“……Alpha嘛，都这样，找的都是门当户对的……”
　　红灯变绿。
　　他往前走。
　　回到公寓，他坐在床边，很久。
　　那本书还在床头。
　　《普通天文学教程》。
　　翻开扉页。
　　那行字还在。
　　「愿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那个人写的。
　　那个人说，会一直等。
　　可那个人要结婚了。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放回床头。
　　躺下来。
　　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很亮。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打电话。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沉默。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自己。
　　但他知道，那个人要结婚了。
　　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
　　和一个真正的Omega。
　　和他不一样的人。
　　他闭上眼睛。

第41章 等一个不可能的人
　　那条新闻之后，日子还是一样过。
　　李岳祁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课，下午泡实验室，晚上去图书馆待到闭馆。和之前一样，和四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那张照片就会自己浮上来。
　　那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的画面。那个女人的笑容。那个人侧着脸看不清表情的轮廓。
　　他把那本书从床头拿起来，翻开扉页。
　　那行字还在。
　　「愿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他在黑暗里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月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字照得隐隐发光。
　　然后他合上书，放回去。
　　闭上眼睛。
　　周五下午，陈默约他吃饭。
　　还是学校后门那家小饭馆。李岳祁到的时候，陈默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摆着两杯水，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来了？”陈默抬起头，“坐。”
　　李岳祁在他对面坐下。陈默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一些，但眼底那层青影还在，像抹不掉的痕迹。
　　菜上来了。两人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下周的考试，说实验室的新项目，说食堂最近换了师傅，菜难吃得像喂猪的。
　　吃到一半，陈默忽然放下筷子。
　　“李岳祁。”
　　“嗯？”
　　“我哥昨天跟我说，”陈默顿了顿，“奕哥跟他表白了。”
　　李岳祁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呢？”
　　“然后……”陈默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我哥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