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分类:2026

作者:余子酱油
更新:2026-05-03 10:25:10

  李岳祁伸手把他往这边拉了拉。
  陈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睡了。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点。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回宿舍。
  李岳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在山顶上说的那些话。
  “会一直等。”
  那个人说过的。
  他还在等。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到了?」
  他回复:「到了。」
  陈默:「今天开心吗?」
  他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
  「嗯。」
  陈默发了一个笑脸。
  他看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平时暖一点。

第37章 因为你值得
  十一月。
  北京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在穿卫衣,后一天就得裹上羽绒服。李岳祁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冷风直往脖子里灌。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条灰色的围巾,陈默织的那条。
  走到食堂门口,碰见了陈默。
  陈默也刚从图书馆出来,脸冻得有点红,手里抱着一摞书。看见李岳祁,他眼睛亮了亮。
  “吃饭?”
  “嗯。”
  两人一起进了食堂。这个点人还不多,找了个人少的窗口排队。陈默把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跺了跺脚。
  “冷死了。”
  “你穿太少。”李岳祁看了一眼他的外套——一件薄薄的棉服,看着就不抗风。
  “出门急,忘看天气预报了。”陈默搓搓手,“早知道就把你那条围巾抢过来。”
  李岳祁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陈默愣了一下,“干嘛?”
  “你先围着。”
  “不用不用,我就说说——”
  “围着。”李岳祁把围巾塞到他手里。
  陈默拿着那条围巾,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围上。围巾上还带着李岳祁的体温,暖暖的。他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暖吗?”李岳祁问。
  “暖。”陈默的声音闷在围巾里。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默吃饭的时候也不肯把围巾摘下来,就那么围着,像只把自己裹起来的某种小动物。
  “你哥最近怎么样?”李岳祁问。
  “他啊,”陈默咽下一口饭,“上周又打球崴了脚,被我妈骂了一顿。”
  “崴脚也骂?”
  “我妈那哪是骂,是心疼又不好意思说,就叨叨。我哥就在那儿听,听完了说‘妈我错了’,下次还敢。”
  李岳祁笑了一声。
  “你哥挺好玩的。”
  “好玩什么,”陈默叹气,“他就是那种,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我妈担心他,他也不知道。”
  李岳祁筷子顿了顿。
  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
  他想起某个人。
  “那你呢?”他问。
  陈默抬起头。
  “什么?”
  “你是那种人吗?”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饭吃饭。”
  李岳祁看着他,没再问。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宿舍走。
  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小树东倒西歪。陈默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一点,走得飞快。李岳祁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宿舍楼下,陈默停下脚步,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
  “谢谢。”
  “不用。”李岳祁接过围巾,“上去吧,外面冷。”
  陈默点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李岳祁。
  “怎么了?”
  “李岳祁。”陈默说,“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
  他顿了顿。
  “我是。”
  李岳祁看着他。
  “我是那种人。”陈默说,“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但我现在……”他抿了抿嘴,“我在学。”
  李岳祁没有说话。
  陈默笑了笑,转身跑上楼。
  李岳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风很冷。
  他把围巾重新围上,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
  周末。
  陈默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空,说他妈寄了一箱吃的来,让他过去拿。
  李岳祁去了。
  陈默的宿舍比他的乱一点,但也不过分。桌上摆着一个大纸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腊肠、柿饼、核桃、还有几盒自制的点心。
  “太多了,”陈默说,“你拿一半走。”
  “不用,你自己留着。”
  “我一个人吃不完。”陈默已经开始往外拿了,“这个,这个,这个……你都拿着。”
  李岳祁看着桌上堆起来的东西,“你妈是不是把你当猪养?”
  “她把我当永远吃不饱的猪养。”陈默叹气,“每次寄东西都寄一堆,我说吃不完,她说分给同学吃。我说同学不爱吃,她说那就分给李岳祁吃。”
  李岳祁愣了一下。
  “她这么说的?”
  “原话。”陈默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袋子里,“她说‘岳祁那孩子看着就乖,你多给他吃点,别让人家饿着’。”
  李岳祁接过袋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替我谢谢你妈。”
  “你自己谢。”陈默说,“下次去我家,当面谢。”
  李岳祁点点头。
  拎着东西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陈默。”
  “嗯?”
  “你上次说,你在学。”
  陈默看着他。
  “学得怎么样?”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还行。”
  李岳祁点点头,推门出去。
  十二月。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图书馆天天爆满。
  李岳祁和陈默约好了一起复习,每天早起去占座。陈默带热水,李岳祁带零食,两人从早坐到晚,中间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各看各的。
  那天下午,李岳祁做了一套真题,抬起头活动脖子,发现陈默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头枕在手臂上,脸侧着,睫毛很长,呼吸很轻。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浮动,淡淡的白茶味,让人觉得很安心。
  李岳祁看了他两秒,没叫他。
  继续低头做题。
  一直到天黑,陈默才醒过来。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愣住了。
  “六点了?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李岳祁头也不抬,“你睡得挺香的。”
  陈默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
  “我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陈默顿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太多。”
  李岳祁看着他。
  陈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笑了笑,“真的没什么,就是……一些有的没的。”
  李岳祁没再问。
  两人收拾东西,去食堂吃饭。
  走在路上,陈默忽然说:“李岳祁。”
  “嗯?”
  “你有时候,挺像我妈的。”
  李岳祁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陈默想了想,“什么都不问,但什么都知道。”
  李岳祁没有说话。
  陈默笑了笑,快步往前走。
  李岳祁看着他的背影,跟上去。
  平安夜那天,陈默约他出去吃饭。
  学校后门那家小饭馆,他们去过几次。老板都认识他们了,一看人进来就招呼:“老位置?”
  “对。”陈默点点头。
  两人坐下来,点了几个菜。店里挂着彩灯,放着圣诞歌,人比平时多,热热闹闹的。
  “你不过节?”李岳祁问。
  “不过。”陈默说,“我妈不过洋节。”
  “你妈不过?”
  “她说过,但她说圣诞节是外国人过的,中国人要过就过春节。”陈默顿了顿,“但她每年都会给我发红包,说是圣诞老人的红包。”
  李岳祁笑了一声。
  “那你呢?”陈默问,“你过吗?”
  “不过吧。”李岳祁说,“其实没什么好过的。”
  “只要图个气氛。”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菜上来了。两人吃着聊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吃到一半,陈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李岳祁面前。
  “什么?”
  “圣诞礼物。”陈默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李岳祁愣了一下。
  “我没准备……”
  “没事。”陈默说,“我又不是为了换你的。”
  李岳祁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手链。黑色的绳编的,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
  “我自己编的,”陈默说,“不好看的话可以扔掉。”
  李岳祁看着那颗星星,很久。
  然后他把手链戴上。
  “谢谢。”
  陈默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回宿舍的路上,雪开始下了。
  细细的雪花飘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李岳祁把手揣进口袋,摸着那颗小小的星星。
  “陈默。”
  “嗯?”
  “你每年都这样吗?”
  陈默转过头看他。
  “什么?”
  “给人送礼物。”李岳祁说,“给人织围巾,给人编手链。”
  陈默想了想。
  “没有。”他说,“就给你。”
  李岳祁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路灯把雪花照得发亮,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为什么?”他问。
  陈默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
  “因为你值得。”他说。
  李岳祁的脚步骤然停住。
  值得。
  这个词,他听过两次。
  一次是凌靖说的。一次是陈默说的。
  他站在雪里,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他。
  雪落在两人身上,李岳祁打了个喷嚏,陈默递给他一张纸。
  他转身往前走。
  李岳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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