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否（近代现代）——褚山云

　　这时官灏的手机正好响了，汪千帆就打算后退几步放他去接电话，怎料那只宽大的手又将他稳稳按了回去。
　　官灏一边回着电话那边的人，一边用手轻揉着他柔软的头发，有些心不在焉的。
　　汪千帆感受着他因说话而微微振动的胸腔，这个人的体温实在太过温暖了，把他烘得全身都舒展了，他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重新闭上了眼。
　　官灏外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大衣，见他困得都睁不开眼了，索性将大衣拉开一些把他裹进怀里。
　　感觉到他的举动，汪千帆耳根都热了起来，困意也消散了些，不禁想着这个人似乎有点太惯着自己的任性妄为了，每次自己控制不住想粘着他，他也从未拒绝过，甚至……甚至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好好给予回应，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陷在某种希望的错觉里无法自拔。
　　……他是知情了吗？
　　有可能吗？
　　汪千帆觉得自己疯了，竟然想不顾一切的把此刻心底的话说出来，就为了满足自己也可能被他爱着的妄想。
　　打完电话，官灏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撇过脸去，脸色还有些奇怪，便抚上他的脸让他面向自己，结果发现他两边脸颊红彤彤的。
　　汪千帆挣开他的手，又把头低下去，语气不自然的小声催促道，“我们走吧……”
　　官灏默了会儿，还是没说话，只是牵起他的手，往做最后一个检查的地方走去。
　　经过这一天的身体检查下来，就算不问，汪千帆也肯定了官灏的用意，因为眼睛检查的时间是最长的，他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意识不到。
　　对于恢复回正常视力这件事，汪千帆一直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比起已经接受这种现状，他其实更多是在回避，因为陷在这种痛苦不甘的情绪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就像他拿风铃草当借口让自己有可以活着的理由一样，都是为了尽可能让自己不丧失对生的希望。
　　……
　　元宵节过后，李珍也放完假回来了，还高高兴兴地背来了一堆特产。
　　官灏在回公司之后也变得忙了，两人碰面的时间变少了很多，只有晚上睡觉前能说说话，于是这个二月份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汪千帆原以为会和以前一样，他忙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空闲一些，可是不仅没有，还得知他三月份要去出差，不是几天，是一个多月，甚至不是去某个城市，而是出国。
　　这就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汪千帆要回到一个人睡的日子了。
　　一直到官灏出差的前一天晚上，汪千帆都没想好这一个多月他要怎么适应他不在的日子，也是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在精神上已经有点过于依赖他了。
　　官灏正靠在床头看平板上的工作邮件，余光见旁边的身影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虽然动作很轻很慢，但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便凑过去将被子往下拉开一些，“怎么了？”
　　汪千帆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几天了，情绪总是时不时没由来的焦虑烦躁，精神也很紧绷，他答不上来官灏的问题，将脸埋进被子里试图逃避，祈祷这个让他苦恼的话题能就此结束。
　　可惜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官灏。
　　官灏把平板放下，再次将他蒙住脸的被子拉开。
　　汪千帆感觉到他的双手扶住自己的肩膀两边，愣了愣，便配合着他的动作坐起身来，被他牵着手，引导着一步步挪动身子，最后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官灏手贴上他的脸颊，见他眼尾有点红了，默了会儿说道，“还是想和我一起去出差。”
　　汪千帆没想到他不仅精准猜到自己不敢承认的烦恼，还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顿时没脸见人了，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
　　官灏看他脸都涨红了，也没有就此作罢的打算，将人搂紧了些，问道，“去不去。”
　　汪千帆呼吸一滞，慌乱又心虚地答道，“……不去。”
　　官灏听了轻轻笑了声。
　　汪千帆脸更红了，低下头去。
　　官灏也不逗他了，让他趴到自己身上。
　　汪千帆侧着脸靠在他胸膛上，缓慢地眨着眼睛，想着心情好像轻松了些，但还是有点低落，也睡不着。
　　官灏察觉到了，拿过床头柜上那部先前给他的手机，递到他手里，见他一脸茫然，便握着他的手背去触碰上面的按键，“想找我了就按这。”
　　汪千帆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官灏盯着他看了会儿又道，“每天打一通怎么样。”
　　汪千帆心猛地一颤，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官灏什么都知道了，他迫切的希望他是知道的，这样一来，这个人此刻说的做的所有一切，就都不再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
　　“嗯？”官灏等不到他回话，伸手将滑开的被子给他盖好。
　　汪千帆气息不稳，许久才憋出话来，“……不打。”
　　“不去也不打，那想做什么？”官灏再次忍不住轻轻哼笑一声，视线紧紧落在他的脸上。
　　“不做什么……”汪千帆有些别扭，这个人时常给自己一种被他轻易看穿的窘迫感。
　　气氛安静了有一会儿，面前的人开口了，“那我打给你。”
　　汪千帆抿了下唇，不想让他看到现在自己没出息的样子，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很小很小的问道，“为什么……”
　　“监督你吃饭。”官灏一手揽着他的腰，一边拿起平板继续看信息。
　　汪千帆没说话了，他心里松了口气，有种对自己妄想没实现的释怀，又对他说的话有种难言的喜悦，复杂的情绪交错在一起，他竟觉得身心都平静了下来，困意也终于姗姗来迟。
　　……
　　订的是下午飞往国外的机票，官灏计划在公司处理完一些事情再直接去机场。
　　屈凯霆进到办公室见他在看企划书，想起什么说道，“SE的项目不是进行的差不多了么，最多过去出差半个月就能结束了，你怎么还要在那多待半个多月？”
　　“顺便处理一些别的事。”官灏应道。
　　屈凯霆想了想，越想越疑惑，“那边暂时没有其他项目要处理吧，不是公司的？”
　　“嗯，研究所的。”官灏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什么，自然问什么答什么，况且对方是屈凯霆，不是外人。
　　屈凯霆只关心和公司有关的事，听他说是研究所的，就知道这属于他私事了，也没兴趣再过问，换了个话题道，“对了，小姨说中午一起吃饭，我有事先去分部一趟，等会儿忙完过来接你。”
　　官灏点了下头。
　　两人工作结束后到预订好的餐厅时，官青雪已经先到了。
　　服务员上完菜，三人边吃边聊着，基本上都是说工作上的事。
　　吃的差不多时，屈凯霆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气氛沉默了有一会儿。
　　官青雪抬眼看了看官灏，“上个月我去爷爷那儿，没看到他。”
　　官灏没回话，继续吃着。
　　“你没把他送过去？”官青雪又问，见他依旧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官灏看向她，“不是母亲说的么，说让我自己决定。”
　　官青雪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无言，许久才道，“我只管你遇没遇到，是谁不关心。”
　　官灏不语，只是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第20章 
　　屈凯霆回来的时候，脸上乐呵呵的，“抱歉我去久了，回来路上碰见熟人了，哎好表弟你猜猜，猜我遇见谁了？”
　　官灏摇摇头，表示没猜到。
　　屈凯霆倒没指望他能真猜一个出来，也不卖关子，爽快的宣布答案，“你说巧不巧，在这碰见韩云肃了，你是没在场，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五彩斑斓的，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跑了，你说几年过去了，他咋还这么害羞呢。”
　　官灏轻咳一声，心想着跑才是正常反应，那人读书的时候就被屈凯霆恶作剧捉弄怕了，自然是逃都来不及。
　　“时间差不多了。”官青雪打完电话走回来提醒道，“去机场吧。”
　　屈凯霆差点忘了这事，忙起身道，“那我顺路送小姨回去。”
　　“不用，我一会儿还有其他事，已经叫司机过来了，你送他去机场就行。”官青雪拿起包包道。
　　屈凯霆点点头，便先和官灏离开餐厅去了停车场。
　　车上，气氛难得很安静，官灏正在回复手机里的工作信息。
　　“看你刚才的表情不意外啊，韩云肃来K市的事你早知道了？”屈凯霆突然道。
　　“不清楚，没和我说过。”官灏一脸平静地撒着谎，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又沉默了会儿，屈凯霆再次脱口而出，“那你给我他手机号，他之前那个号码空号了，真是的，换了也不告诉我，多见外。”
　　官灏见他把手机都递过来了，无奈只得给他输入号码。
　　……
　　官灏出差第一个晚上，汪千帆就出现了不适反应：怎么都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隐约听见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鸟叫声，才终于睡着。
　　就像官灏说的那样，他每天都会打一通视频通话过来，不是午饭就是晚饭的时候，“监督”汪千帆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应该是汪千帆第三次希望自己的视力是正常的，因为真的很想很想他。
　　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现在更是多了连触碰他的机会都没有的这一项，简直度日如年。
　　但也就像汪千帆之前说的那样，他们之间差了七岁，也不是知无不言的关系，很多话题都没法自然的聊起来，更多的是有些拘谨，所以就算是在通话中，很多时候也是沉默的。
　　换成与其他人这样，汪千帆大概率会因为尴尬而拼命找话题缓解气氛，但如果对方是官灏就不一样了，他已经习惯了与他之间的这种沉默，这种沉默里带给他平静又放松的安全感，让他感到很舒适。
　　不过比起只能从手机里听到他的声音，他更喜欢待在他怀里感受随着他说话时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平缓有力的心跳声。
　　经过这几天的通话观察下来，尽管官灏没有说什么，但汪千帆依然能感觉到他那边的工作很忙，就算自己吃的很慢很慢，他也从未催过，应该说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带着烦躁和不耐烦催过自己做任何事。
　　他好像一直都对自己很有耐心，汪千帆不清楚在“对自己”的前面是否该加个“只”字，至少他希望是这样的。
　　汪千帆胡思乱想了一堆，眼眶莫名有些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