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否（近代现代）——褚山云

　　汪千帆忙站稳身子，想起被自己误撞到的人，忙道，“对不起。”
　　那人没说话，手依旧扶着他一边的胳膊。
　　汪千帆见他没松手，迟疑了一会儿道，“抱歉我的眼睛看不见，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路边的风铃草开了吗？这条路有很多风铃草……”
　　“我想知道……是不是已经开了……”
　　汪千帆说完，有些恍惚地朝身后看去，仿佛在等待一个既定的宣判一般，他的心突然涌起一阵很微妙的解脱和释怀。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许久都没等来答案。
　　汪千帆不禁茫然又疑惑地把头转回来。
　　下一秒，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没开。”
　　汪千帆顿时愣住。
　　一瞬间，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的吵闹声、鸟的鸣叫声、飞机穿过云层的呼呼声，全都消失了。
　　汪千帆久久缓不过来，他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离谱的幻觉。
　　“回去吧。”官灏轻声道。
　　汪千帆终于回过神，皱了下眉，挣开他的手，平静道，“不回。”说罢转身朝路口走去。
　　计划被打乱了，官灏不该出现在这，只是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尽管不确定是不是他，潜意识里还是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汪千帆不知不觉走的太快太急了，就像他此刻心里还在固执地祈祷着这些只是错觉一般，一切都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官灏见他被路上凸起的石头绊了好几次差点摔倒，直接上前将人抱起来，一路走到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把人带进了后座里。
　　汪千帆想到他之前从来不会强迫自己意愿，眼眶一下子就酸了，用力挣扎着，思绪乱成一团，彻底分不清到底是在为他此刻对自己陌生的强硬而伤心害怕，还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而恼羞成怒。
　　他就只是……只是觉得莫名的委屈。
　　官灏将这两只拼命挣扎的手反手禁锢在他的后腰上，紧盯着他道，“不回去想做什么。”
　　汪千帆听到他这句话，像是再次被窥见什么秘密一般，觉得羞愧又难堪，本能的想反击回去，脑子一热竟脱口而出道，“那你呢？你想做什么？难道也要和他们一样吗？”
　　话一说完，两人都怔住了。
　　官灏不禁哼笑一声，“所以我和他们一样。”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像是在总结汪千帆刚才话里实际传达的意思那般。
　　汪千帆脑子里轰鸣阵阵，连声音都在颤抖，“……我说错话了……”
　　对面没有答话。
　　汪千帆哽咽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滴答滴答的往下掉着，情绪陷入崩溃，“……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官灏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结果越擦越多，把他的手都哭湿了。
　　汪千帆知道他没有义务原谅自己，他出于好意收留自己，关心和照顾着自己，结果是所有善意的付出都被自己的一句话贬的一文不值。
　　错的人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是。
　　他从未想过要搞砸这一切，他明明想安静离开的。
　　汪千帆陷入一阵无法承受的绝望，他接受不了和这个人变成现在这样，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逼得他喘不过气，迫切地伸手去抓车门。
　　官灏察觉到他的异常，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将人抱进怀里。


第23章 
　　汪千帆被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表情木纳，像是丢了魂似的，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反应。
　　官灏伸手拿过车上备着的毯子给他披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圈，放进他手心里，“摸摸看。”
　　汪千帆用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上感受的轮廓和脑海里的某一块记忆碎片连接起来，皱着眉直接将东西毫不犹豫地扔掉了。
　　官灏心想着果然是因为这个戒圈。
　　“气什么？”官灏语气温和道。
　　汪千帆抿了下唇，没说话。
　　“嗯？”官灏摸了摸他哭湿的脸颊。
　　汪千帆扭头躲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发哑地反问道，“所以你是出差的时候顺便结了婚，还是结婚的时候顺便出了差。”
　　其实汪千帆很清楚，这个戒圈的意义可能只是自己误会了，但它的存在却真真切切的提醒着自己感受到的幸福都是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就算真的是个误会、他也不会喜欢自己的这个事实。
　　“都不是。”官灏道。
　　汪千帆心里还是没出息得松了口气，因为太喜欢，控制不了的喜欢着这个人，所有情绪总是轻轻松松的被牵动着。
　　“……我不回去了，你让我走吧。”汪千帆道，不管如何，他也不想再走回头路了，结局都是一样的。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对面的人才开口。
　　“风铃草都没开，你要走去哪。”官灏深深地看着他那双眼睛。
　　汪千帆心一颤，“骗人。”说着眼眶再次湿了，咬牙道，“已经开了。”
　　他分明没和任何人说过风铃草对他的意义，为什么他会……
　　见谈判无果，汪千帆也不想再耗下去了，因为他已经动摇了，也不敢继续待下去。
　　汪千帆想把被握住的手抽出来，却被他握的更紧了，一股难言又矛盾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无力地请求道，“拜托了松手……”
　　官灏沉默了一会儿，将握着的那只手的手心贴在汪千帆的唇上，随即缓缓凑近，嘴唇轻轻吻在他的手背上。
　　反应过来那柔软的触感是什么后，汪千帆呼吸都凝滞了，虽然那个触感很快就消失离开，但残留的余温却始终挥之不去。
　　“你……”汪千帆心情很是复杂，他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可还是将心底的震惊说了出来，“……你一直都知道？”
　　官灏沉默着，只是看着他。
　　“可……”汪千帆不敢置信，那天晚上他明明确认了好几次他是睡着的，顿时语无伦次起来，试图想解释，“我……”
　　汪千帆没想到这份希望渺茫又隐秘掩藏的感情会以这种方式暴露，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害怕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静静等待审判。
　　然而汪千帆没有如愿等来他想象中的那些将他千疮百孔的话，他感觉自己的手再次被抬了起来，紧接着，手背上再次出现了刚才柔软的触感，他的心脏突然揪紧，开始越跳越快。
　　那阵柔软短暂的停留后又再次落下，这次是手腕，然后是手心、指节，最后是指腹。
　　“唔……”汪千帆身子不由得发软，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发展，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想。
　　官灏看他有些失神，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人抱住，“还有什么想确认的。”
　　汪千帆觉得心脏都要跳出身体了，恍惚间真的有种中了大奖的不真实感，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有好多需要确认的东西，因为此刻的自己是看不见的，只能通过语言和肢体接触判断，判断到底是自己会错意还是真的中了大奖。
　　“我们……可以是做这种事的关系吗？”汪千帆极力克制心底那股激动和不安，小心翼翼地问。
　　“哪种事。”官灏道。
　　汪千帆呼吸变得灼热，“这种……”说罢侧过脸，试探性的用嘴唇轻轻蹭了下他的脖子，才发现自己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
　　官灏被他蹭得心都有些发痒，学着他的样子也用嘴唇蹭了蹭他微凉的脖颈，回道，“可以。”
　　这句话仿佛一朵小火苗一样，将内心深处一直被压抑着的庞大情愫瞬间点燃，汪千帆的手撑住他的肩膀，抬起头来，“不止是这样……”
　　“嗯？”官灏凝神望着他。
　　汪千帆努力保持镇定，可还是紧张的不行，他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控制不住的有些发颤，慢慢地从他的唇角摩挲到嘴唇、唇珠，缓缓凑近。
　　他看不见，即使通过手指确定了位置，可还是吻偏了。
　　汪千帆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一般，红着脸退缩了，不敢再吻第二次。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
　　“可以。”
　　汪千帆耳朵一下子就熟透了，腰也软了。
　　官灏见他不说话了，忍不住调侃道，“没了？”
　　“我喜欢你。”
　　官灏呼吸一滞。
　　“我喜欢你……”汪千帆眼眶红了，“……那我可以不可以喜欢你？”
　　将辛苦掩藏的秘密光明正大的说出来那一刻，汪千帆觉得仿佛又重新获得了勇气，以至于在没听到他的答案时，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催促道，“回答呢……”
　　官灏将他抱紧了些，应道，“可以。”
　　“那你呢？可不可以也喜欢我……”汪千帆又道。
　　“可以。”
　　汪千帆终于确认，自己是真的中大奖了。
　　于是汪千帆再次鼓起勇气吻了过去，可还是偏了，一时有些窘迫。
　　官灏轻轻笑了声。
　　汪千帆故作生气地皱眉，试图挽回点面子，然而脸颊又红又烫，并没有起到任何有威慑力的效果。
　　官灏将滑落的毯子给他重新裹上，“手术安排在下个月怎么样。”
　　汪千帆哼了一声，“不怎么样。”
　　“为什么？”官灏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不想看见你。”汪千帆别过头去，小声嘟囔了句。
　　官灏呼吸一沉，看了他好一会儿，抚摸着他略微还有点发红的眼尾，吻了上去。
　　“呃……”汪千帆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咽了咽。
　　柔软的嘴唇离开后紧接着又落在了脸上。
　　汪千帆呼吸变得急促，期待着他下个吻的地方。
　　官灏盯着他微张的唇瓣，再次学着他刚才的模样，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角，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确准无误的吻对了方向。
　　“唔嗯！”
　　汪千帆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退，却被腰上的那只手又拉了回来，紧紧锢住，还没等他适应，那人就吻的更深了。
　　“啾嗯……唔……”
　　汪千帆觉得身体里好像正在噼里啪啦的放烟花，整个人都在天上飞一般，完全陷在了柔软的云里，大脑一片空白。
　　“嗬唔……嗯……”汪千帆努力地回吻着他，努力的想跟上他的节奏，可还是被亲的忘记呼吸，逐渐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