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近日不是学累了么?明日带你出门玩可好。”季凭栏循循善诱。
  “不要。”沈鱼头也不抬。
  季凭栏笑意僵在嘴角,有些受伤,“为什么?”
  沈鱼撇了嘴,松开两人绑在一起的发丝,“你不想……好好成亲?”
  季凭栏冤枉死了,“我哪有?”
  “结亲,礼,很重要。”沈鱼严肃道。
  “你不是累么?”季凭栏怜惜地抚了抚沈鱼脸颊。
  沈鱼想了想,“不累。就是……”
  “就是?”
  “她,要我,笑。”沈鱼唇尾下耷,“不习惯。”
  对沈鱼来说,笑,是一门学问。
  他在长安当乞丐时,就得学会保护自己,笑只能让别人觉着这人好欺负,是那种讨好的性子,有些流氓专挑这种人下手,于是沈鱼通常不笑,且他觉得没什么可笑的,久而久之,话不会说,笑也不会笑了。
  教礼的嬷嬷不知道,她按需办事,只顾教,沈鱼笑不出来,只抿着唇扯出硬笑,嬷嬷没法,去找季笙,季笙说随他去,沈鱼就不笑了,外人来看就同冷脸差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富家少爷强迫的。
  “嗯,那明日翘了。”季凭栏说。
  沈鱼纠结,思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
  季凭栏不再强求。
  翌日,沈鱼照旧起早去找嬷嬷学礼,只是去了,发现人不在,转头又去了找了季凭生,打算一块学字,结果走到学堂,也是一个人也没有,包括平日伏案打瞌睡的季凭生也不见踪影。
  沈鱼觉得疑惑。
  不止嬷嬷不在,教书先生也不在,季凭生不在,季凭栏又起得那么早,今日是有什么事?
  沈鱼在府衙内乱逛,他来时就没怎么出过门,想去找季凭栏都不认得路,只得回了屋子,等着季凭栏回来找他,谁承想刚踏进屋门,就见到季凭栏气定神闲坐在桌前饮茶,看到沈鱼还诧异。
  “怎么回来了?”
  “没人。”
  季凭栏问,“什么没人?”
  “都没人。”沈鱼慢吞吞答。
  季凭栏笑,拉着沈鱼坐下,给人斟了杯茶水,“既然如此,我带你出去玩可好?”
  “可是……”
  “不是没人?”
  “好吧。”沈鱼松了口。
  季凭栏也松了口气,沈鱼整日惦念着成亲这档子事,比他还忙,到处奔走,也不晓得跟着谁,有时还找不见人。
  今日刻意起了个早,给教礼嬷嬷跟教书先生放了个假,还有季凭生,最好躲远一些别让沈鱼瞧见。
  又近年关,江南路道张灯结彩,这两人的成亲日子还没定下来,说是要看南疆那边如何算,倘若要赶上除夕又太匆忙,只得另起,季笙找了好几个算命先生,势必要算出个吉祥日子来。
  季凭栏就任由他们折腾,倒不是不上心,其实如他来想,明日找个时间跟沈鱼拜堂都成,只要是沈鱼,怎么样都行。
  只是他不敢说出口,默默在心消化。
  今年江南人格外多,似乎是新规出台,城门大开,引了许多外乡人,亦富亦贫,季凭栏此刻是做生意的,大概也能想到,许是李昭将要反成功了。
  季凭栏拉着沈鱼的手,避免走散。
  路边的吆喝声又大,上一回来还没好好逛完,半途就被叫了回去,沈鱼鼻尖微动,嗅到甜味。
  寻味而去,是甜芋艿。
  沈鱼没吃过,买了几个握在手里吃,吃了一个尝尝味,其余的便塞给季凭栏,由他拎着,转又瞧见糖画,季凭栏这边还在付钱,那边沈鱼就过去了。
  要了个小鱼糖画,柄勺勾着糖稀,很快做出一甜活灵活现的鱼,尾巴高高翘起,活像是要跃升。
  沈鱼喜欢,第一口就咬在尾巴上,一边吃,一边等着季凭栏来付钱。
  人多,季凭栏左躲右闪,手里还托着甜芋艿,才到沈鱼身旁,小鱼糖画已经被吃了半条尾巴,不再是完整的鱼。
  “这个多少?”
  “十文。”
  季凭栏付了钱,空出一只手牵住沈鱼避开人群,木棍有尖端,季凭栏摸出小刀削去才让沈鱼继续吃。
  沈鱼吃了早食来,就是没吃饱,眼睛滴流转,又不知望到哪里,反手捉了季凭栏就前走,是个豆花担。
  挑担的是位老人,佝偻着身子坐在小凳上,操着口音问话,里头的豆花嫩白,沈鱼要了一碗,又问季凭栏要不要,季凭栏摇头,跟在身后付钱。
  江南这边好吃甜豆花,白糖蜜豆味,路边挑担没桌摊,沈鱼捧着粗瓷小碗蹲在路边吃,勾来路边乞丐目光。
  有个胆大的,凑过来问能不能给他吃一口。
  沈鱼闻言转头看他,面色萎黄,又瘦又小,布鞋破了个洞,露出蜷缩起来的脚趾。
  江南这才下过雪,这人手脚冻得发红,不断搓着,许是这样能取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做了乞丐,脸皮就是最不值钱的,于是他又问,可以吗?
  沈鱼把碗里豆花吃了个干净,又重新要了一碗递给他,照旧是季凭栏付钱。
  “我吃过的,不可以……你吃这个。”
  这乞丐捧着豆花,想要跪,被沈鱼拦着,“不吃?”
  “吃,吃。”乞丐笑着应,回身窝进身后那群人中间,先给了年幼的弟妹吃,自己才吃他们剩下的。
  一碗豆花不经吃,很快他就带着空碗过来了。
  “你,平常就在……这里乞讨?”碰见同僚,虽说是曾经的,沈鱼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啊,这摊贩多,人也多,碰到好心的,能多讨一些银子。”乞丐大方点头,见沈鱼并不嫌弃他,话多了起来。
  “这两年江南特别冷,下了雪,雪景啊,很多人都想来江南看雪,人多,钱就多。”
  话里还有些乐呵呵的,沈鱼又看了眼他弟妹,“他们?”
  “哦!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们不是江南人,本来是想来这边做生意,路上被土匪劫了,爹娘死了。”说到后半句,语气明显低落起来。
  “冷吗?”沈鱼问。
  对面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摇了摇头,咧开嘴笑,“不冷,刚吃了热豆花。”
  季凭栏站着,低头看着这俩小孩你一言我一语,沈鱼默了默,抬头看向他,又看向他手中的甜芋艿。
  季凭栏了然,把甜芋艿递给他,沈鱼转而递给小乞丐,“你叫什么?”
  “我叫唐言。”乞丐双手接过,不住道谢,唤身后弟妹来吃。
  衣摆被轻轻扯动,季凭栏低头看去,是沈鱼揪着晃,他也蹲下身,轻声问,“怎么了?”
  “他。”沈鱼也放低声音。
  “嗯?”
  “应该……是个好人。”沈鱼慢吞吞说。
  季凭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鼻尖,“想帮他?”
  沈鱼点头。
  季凭栏看一眼正在给弟妹分芋艿的温言,这才道,“沈鱼,世上乞丐很多,你能帮一个温言,却帮不了所有乞丐,你知道的吧?”
  沈鱼点头,没人比他更知道。
  “就这一个。”沈鱼嘟囔。“季凭栏。”
  “要我如何帮?”季凭栏受不了沈鱼这样叫他,一直在撒娇。
  “不知道。”沈鱼哪知道,养乞丐不是他最有经验么?
  季凭栏伸手揉了揉沈鱼发顶,“那交给我。”
  沈鱼高兴了,挨过去亲亲季凭栏的脸。
  温言只给自己留了半个芋艿,蹲回沈鱼身侧,就见沈鱼旁边多了个高大男人,他一时愣住,没敢开口。
  这人穿的就贵气,定不是寻常人家。
  贵气男人开了口,“你年岁几何?”
  温言下意识开口,“十五。”
  “认得字?”
  “……认得。”温言硬着头皮开口。
  “嗯,可愿来季府当帮工?”季凭栏问,自然而然接过沈鱼吃不下的糖画小鱼。
  温言似乎被吓到了,一时没敢接话,看向沈鱼,沈鱼正在向老人再要一碗豆花,看见温言眼神,问,“你也要?那再……加一碗。”
  温言:……


第74章 皮鱼
  温言慌忙摇头,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季家,我能去吗?”
  季家的名头在江南可以说是响当当,在他还未踏入江南时就知道了,他家离江南并不太远,当年他们举家搬迁来江南,也有想过能否走运搭上季家。
  只是世间多惜事。
  “倘若是真的……我愿意。”温言看了看捧着芋艿的弟妹,咬咬牙应答道。
  他十三岁父母双亡,拉扯着一对弟妹长到五岁,四处乞讨流窜,吃饱都成了问题,现下有机会,即使是骗子,也得赌一把。
  “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只要给我们一个住处,一口饭就好。”温言双膝跪地,言辞诚恳,头颅底下双目紧闭,紧张地不敢抬头。
  “咔嗒”
  温言愣愣,睁开眼。
  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甜豆花,再抬头,是沈鱼没什么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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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吃?”他看见逆光而立的沈鱼,开口这么问他。
  温言双手沾了灰,没捧起这碗豆花,也没得来答复,他不敢轻易收下,原本就已经吃了人家一碗了。
  沈鱼见他没动静,想了想,又要了两碗,让季凭栏给那两个依偎在一处的小孩送去,那两个小孩胆子更是小,见季凭栏来,挨得更近,蜷缩起来。
  季凭栏便没靠近,把豆花放在他们面前。
  “季家,给你吃,住,他们也是。”沈鱼伸指推推瓷碗,“你,干活,得工钱。”
  “干多少,是多少。”
  在长安是,沈鱼也是这样,搬煤,搬多少,是多少,从不投机取巧浑水摸鱼,得来的几两银子,全靠自己一双手赚来的。
  “真……真的吗?”温言眼底已经湿润,声音有些哽咽。
  父母离去后,他侥幸从劫匪手中带着弟妹逃亡到江南,此为一幸,在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直到这次。
  他只想讨一口豆花,没想到却讨来后半生。
  “嗯,你待会跟我们走,带上你弟妹。”季凭栏应声,抽趴给沈鱼擦拭沾染到蜜豆屑唇角。
  温言眼泪彻底决堤,实实在在地给两人磕了个头。
  季凭栏付了豆花钱,拉着沈鱼要去给他买衣裳,又同温言说在这等着,过会来寻他们。
  将要新年,是要给沈鱼置办新衣的,去年买的虽说没穿,可也不是新买的,算不得新衣裳了,怎么能让沈鱼穿着旧衣过年,他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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