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戴鸿渐收敛起笑容。他找到了同类,他必须要认真对待。
  “烦请李站长问一下前天晚上买烟的人是谁。”
  刑架上的男人骤然一抖,陈铎再次举起了刀:“听到了?说!”
  男人朝陈铎吐了口吐沫,却已经没有力气发声。
  陈铎手中刀再次落下,这次落在男人的胸腔上:“说!!”
  男人似乎又晕了过去。
  陈铎再次举刀,这次的力气更大,顺着胸腔的刀印再次劈了下去。
  “说————”
  男人没了气息,肩骨也已然断开,动脉中喷出的血溅了陈铎全身。
  被血液溅染的脸更显疯狂,陈铎再次回头笑道:“对不住戴主任。”
  戴鸿渐却不觉得惋惜,他上前递给陈铎一块白色手帕,眼中全然是欣赏,笑容更是温暖:“没事,李站长。”
  “还有一位女学生。”
  16.
  被绑在凳子上的女学生奄奄一息,手臂处尽是刀痕。从脸颊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挣扎,涌入嘴里的血液淹没了她的喊叫声。
  “再问一遍,据点在哪?”陈铎甩掉刀尖上的血滴,平淡的声音中藏着不耐。
  “……馆。”模糊不清的字词终于从她口中吐出。
  “什么馆。”陈铎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微微皱眉。
  “…画……相馆。”
  “不愧是李站长!”戴鸿渐拍了拍手,一旁的特务便向陈铎递上一支枪。
  戴鸿渐的目光从未接枪的陈铎移向女学生,意犹未尽地道:“倒是忘了,李站长更喜欢用刀。”
  “的确,李某更喜欢用刀。”
  陈铎双手紧握刀把,刀刃用力没入女学生的腹部。自上而下,划开,搅动。待女孩没了生息,陈铎又将刀尖对准她的额头。
  “李站长,这是?”
  陈铎缓缓的划着,一弯一点。血液从皮肤下渗出,将这弯点染成了镰刀与锤头的模样。
  “有些人,生来就该被打上印记。”
  “李先生说的好,这赤匪始终是赤匪。”
  戴鸿渐笑着,目光却始终未从溅了一身血的陈铎身上移开。
  *
  *
  *
  *
  作者有话说:
  日常致敬


第6章 17-20 画像馆?
  17.
  女学生的遗体旁,陈铎脱下溅了血的中山装,换上戴鸿渐递来的藏青长衫。
  衣服恰恰合身,里子间夹着的羊绒极其熨帖,似乎抵住些许这间监狱的阴气。
  戴鸿渐打量了陈铎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不错,合身!”
  他递给陈铎一支烟,上身凑过去帮陈铎将烟点燃。
  烟丝接着火星燃了起来,成为这房间里唯一的亮色。戴鸿渐吸着带有尼古丁气味的青烟,也不退后,直视着陈铎轻声笑道:
  “李先生觉得这烟怎么样?”
  “好。”陈铎就势深吸一口,细细品味。
  “比起金黄呢?”
  “金黄太呛了。”陈铎语气平淡。
  戴鸿渐拾起架在一旁的武士刀,用白布手帕抹净血液:“这刀就赠与李先生了。”
  “李某生受了。”
  “宝刀赠英雄。谈何生受?”戴鸿渐眯着眼:“我送李先生回去?”
  陈铎拎着刀,向铁门外走去:“不必麻烦戴公子,汉口夜景繁华,李某自己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这地下牢狱,原本过道两旁狱门中的愤慨叫骂此时也已鸦雀无声。
  闹市区的居民楼外人来人往,天空中飘下丝丝细雨,偶尔还夹杂着冰冷的雪花。然而无论是行人还是商贩,都不甚在意。
  “十月就飘雪,今年的汉口果然更冷。”戴鸿渐仰头,有些惋惜地道:“李先生是难得欣赏这夜景了。”
  陈铎看向依旧热闹的街道:“这雪还影响不了汉口的繁华。”
  “现在影响不了。等过些日子,天冷下来就不一定了。”戴鸿渐轻叹了一口气,看一旁向陈铎,又笑道:
  “不过李先生只要穿着这件长衫,里面夹着羊绒。这天啊,再冷也不会把你冻着。”
  “戴公子留步,李某告辞。”
  陈铎礼节性地笑了一下,便拎着刀走入人群中。一旁的路人看见刀的模样,下意识侧身避开。
  “稍等。”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陈铎神经紧绷。
  “李先生的金黄哪买的?”这道声音轻松的紧:“改天我去那店里买两条好烟给你送到局里。”
  雨混着雪滴到陈铎身上,他努力控制住发抖的双手,沉声道:
  “火车上兜售的,怕是让戴公子失望了。”
  戴鸿渐闻言笑着点头:“的确,可惜了。”
  18.
  街市上的吵嚷声恍若隔世,陈铎冻僵的手无力地握着刀把,寒意混着血腥的气味让他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在进入李哲家门的那一刻,他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仿佛失了魂一般瘫坐在地上。
  良久,陈铎双手将落雪刀高高举起,刀刃斜对着腹部,刀尖随着握刀的手颤抖着。
  他不该去洋烟店的,至少不该第一天去。要是他弄清形势才去,那位同志也不至于被捕……
  他也不该在火车上任由女孩被抓走。如果用李哲的身份截下来,至少还有周旋的机会……
  他更不该赴戴鸿渐那个狗屁的邀约,不该封住徐先明的嘴,不该去那个人间地狱般的军统监狱……这样,至少不会是他亲手结束两位同志的性命。
  啊——
  陈铎无声的吼叫着,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颤颤巍巍地将刀收回,看着身上这件全新的藏青长衫。他甚至不能拿这件衣服怎么样……
  眼泪模糊的双眼前似乎出现了洋烟店老板的模样:他撑着柜台打着盹,但下一刻又被绑在刑架上露出求死的目光……
  陈铎疯狂地撕下裤腿,将刀向小腿上狠狠割去——
  痛感让他格外的清明也格外绝望。
  陈铎又想起当年救下的女孩向他要照片的模样;忽的小女孩变成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学生,满脸血污地抽着气,无力地说着“画像馆”……
  他再次挥刀——当刀落下那一刻,三个字从陈铎脑海中划过。
  画像馆。
  陈铎皱着双眉。当年救下女孩时,女孩曾羞涩地索要过他的照片。当时任务在身,他只得匆匆描了幅自己的画像给她。
  戴鸿渐审问了女学生两天,却毫无所获。陈铎相信,戴鸿渐的手段一定比今晚的自己更毒辣。
  那么,女学生透露的消息不是给戴鸿渐的,而是给他陈铎的——
  “画像馆”只是虚晃的一枪,真正的消息是“照相馆”。
  党在汉口的另一个情报分部是:照相馆。
  19.
  一九四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夜,汉口城共四家画像馆连夜被查,掌柜伙计共六十八人尽数入狱。
  窗外的雨夹雪愈飘愈大,钻进汉口公馆的丝丝寒意被烧着的壁炉驱了个干净。
  戴鸿渐摩挲着桌上横放着陈铎落下的公文箱,脑海中回味着“李哲”审问共 党的模样。
  那种狂热的神色,即使是从小跟着父亲的他也没有见过的。入军统五年,手下的人大多按部就班地恭敬行事,有的甚至连个犯人都审不好。
  戴鸿渐爱刀,也爱审犯人。陈铎的出现让他有种找到旗鼓相当对手的感觉。但他不但不排斥,反而更加兴奋。
  电话铃响起,戴鸿渐漫不经心地接起。
  “喂。”
  “戴主任,汉口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厚重强势。
  戴鸿渐神色骤然严肃,平日里舒展开的眉头不自觉地微皱:“父亲,汉口……”
  他尚未说完,就被对面强势地打断:“叫我将军,戴主任。”
  戴鸿渐咬牙,一字一句地道:“报告将军!谍 匪尚未查出!”
  “一个月了,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对面轻飘飘地一句质问让戴鸿渐面色发白,他紧捏电话的握柄:
  “请将军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
  对面再次打断他的话:“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让戴藏宜来。”
  “…是。”
  戴鸿渐挥手就将桌上摞起的书与文件扫落在地。父亲对他的态度永远提醒着他,他戴鸿渐只不过是情妇的儿子,一辈子也上不了台面。
  目光瞟向桌上的公文箱,眯起双目:这箱子,是要尽快给李哲送回去了。
  20.
  “照相馆”的信息将陈铎从悔恨绝望的深渊中拉出,他看着一旁名为“落雪”的武士 刀,目光锋利决绝。
  总有一天,他会用这柄落雪刀让戴鸿渐落血!
  次日,换了一身纯黑中山装的陈铎远远地就瞟见站在党通局门外街道上的戴鸿渐。
  他捏了捏双拳,便笑着迎了上去。
  “戴公子,来党通局有何贵干。”
  “李先生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戴鸿渐将手里的公文箱递给陈铎,笑道:“这箱子可是在我那里过了一夜。”
  陈铎伸手握住公文箱的提把,戴鸿渐却并没有放手的意思。两人的手紧挨着,陈铎的冰凉,戴鸿渐的灼热。
  “这中山装可不如昨晚那件长衫保暖啊。”戴鸿渐笑着松开手,“李先生今晚可有时间?”
  陈铎的笑容一僵,随即笑得更加耀眼:“还是吃面?”
  “天天吃面总会腻的,今天我们喝茶。”
  党通局的走廊中,陈铎思索着戴鸿渐的最后一句话。
  既然不是吃面,就代表着画像馆的审问不用经他的手。喝茶的话,恐怕这茶也是烫嘴的。
  今日的党通局到是格外清闲,徐先明入院治疗,其他党务昨日也交接完毕。这一桌子的财务审查文件,陈铎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另一位同志到底在党通局还是军统,如果在军统又暴露了多少,他该怎么样才能打破党在汉口的僵局。
  这一系列的问题在陈铎打开公文箱时有了计较。他拾起随手放进去的少年照片,黑白照片上的西欧少年笑得灿烂,却失了色彩。
  李哲如果真的和这少年关系紧密,他陈铎正大光明地遍访汉口城的照相馆又有何妨。


第7章 21-24 照相馆 清雅茶集
  21.
  “老板,这照片能加上颜色吗?”
  陈铎将手中的黑白照片递给带着眼镜的中年人,手指搭在柜台上随意地敲击着,两短一长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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