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12.
  党员通讯局毗邻汉口国民政府,背靠法租界,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洋楼。而在这座不大的楼里,聚集了整个汉口的政治精英,搅动了一次又一次的风云。
  身着黑色中山装的陈铎拎着公文箱,推开标有“站长”的办公室,窗前檀木的办公桌打扫得干净整洁。一位背带裤打扮的青年正在往办公桌后的书柜里放着书。
  听到门被推开,青年回头看向陈铎:“请问是?”
  “李哲。”陈铎礼貌地微笑。
  “啊!李哲站长,您请。”青年赶忙将踩过的凳子擦了擦,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我是您的助理,孙庆祥。”
  陈铎将公文箱横在桌面上,手中抄起桌上的公文:“你先泡杯茶来。”
  “好的。”
  公文基本上是汉口官员的财政审核与作风报告,唯一惹眼的是一份蓝字头的通告。
  「关于党员通讯局汉口站长徐先明审判通知书」
  徐先明是前任的汉口站长,因为受贿和通共嫌疑被捕入狱,今日法庭开审。这通共,恐怕通的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了。
  想起昨夜与戴鸿渐的一番交锋,陈铎知道,戴鸿渐是怀疑谍匪在军统内部。如果徐先明在法庭上吐出“谍匪”的真正下落,这是他和戴鸿渐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站长,茶来了。”孙庆祥轻放下盖碗,“彭区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
  “主任,水来了。”
  军统监狱的审讯室里,戴鸿渐放松地倚在铺了一层羊绒的躺椅上。他手中执着把细长的武士刀,横在一旁的火炉上烤着。
  对面挂在审讯架上的男人衣衫上布满鞭痕血迹,头发也被汗渍血迹染成一绺绺。他低着头毫不做声,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泼醒他。”
  被水淋湿的男人无力地呼叫着,他用尽力气看向戴鸿渐,嘴中喷出一口带血的吐沫。
  “最后一次机会,那晚买烟的人是谁?”戴鸿渐的笑容带着冷意,手中把弄着武士刀的刀把,刀身已被碳火烧的通红。
  “你奶奶的……”听着男人的低声咒骂,戴鸿渐起身向他走去。
  “你知道这把刀是谁铸的吗?”他将刀横在身前,目光中满是欣赏,“根本一郎,日本最著名的铸刀师。”
  戴鸿渐顿了顿,笑得放肆:“听说当年斩了不少八路呢。”
  刑架上的男人眼中的仇恨迸发,他双臂向戴鸿渐伸去,扯动着铁链晃动作响。
  戴鸿渐用刀割开男人的手臂上的布料,被烧的滚烫刀刃渐渐在男人的肌肉上剜着,涌出的血液碰到刀刃滋滋作响。
  “说!”他加大了握刀的力度,男人一阵抽搐再次晕了过去。
  戴鸿渐将刀扔到火炉一旁,拿出白布擦了擦手,对一旁的特务轻声道:“给他把血止住,晚上接着审。”


第5章 13-16 交锋
  13.
  彭区长的办公室在党通局的顶楼。整个办公室分为内外两部分,分别作办公和宴客之用。
  “彭区长。”陈铎在门外轻叩。
  “进来吧。”
  彭区长端坐在桌前,手中的钢笔快速批阅着文件。他抬头看了陈铎一眼:“小李,坐。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汉口还合你意吧。”
  “东方芝加哥,名不虚传。”陈铎并未坐下,“彭区长找李某有什么事?”
  李哲在重庆时期就已经从事情报工作,五年下来早已经成了蒋 经国的心腹棋子。这次调来汉口虽然只是担任站长一职,实际地位比汉口党通局的最高领导都要高上三分。
  陈铎心里有数,想要不被架空权力,这架子他必须得端着。
  彭区长见陈铎软硬不吃,放下手中的文件,亲自起身请他坐下:“哈哈哈,李站长不要这么紧张嘛,大家都是为党国服务。这次老哥我实在是有事相求啊!”
  陈铎冷眼看着满脸笑容的彭区长。
  “哎,就是这个。”彭区长递给陈铎一份文件。
  「关于党员通讯局汉口站长徐先明审判通知书」
  刚打瞌睡就递枕头,陈铎心中了然。恐怕这个彭区长也是牵扯到徐先明受贿案之中了。
  陈铎轻笑道:“好说,彭区长想如何?”
  “闭嘴就行。”短短四个字,彭区长说的格外阴森。
  陈铎并不回应,他在等对方拿出来的筹码。
  彭区长能做到区长自然也精通人性,他谄笑道:“小李还没婚配吧,小女也正值适婚的年龄,你看?”
  婚配二字让陈铎想起那张黑白照片上的欧洲少年,令他有些不自然:“这就不必了,彭区长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临走之时,陈铎回头嘱咐到:“彭区长准备好述职报告吧。”
  这述的职,自然是监管不力致徐先明伺机畏罪自杀的职。
  14.
  作为国民 党官员,徐先明在狱中的待遇可以说是相当好。陈铎见到徐先明时,他除了身上染了些灰尘,精神却是尚佳。
  “看来徐站长过的不错。”孙庆祥为陈铎打开狱门。
  徐先明微愣,便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早就不是站长了。”
  陈铎斜睨了孙庆祥一眼,后者识趣地退下后他才开口:“那徐先生有兴趣做个交易么?”
  两人交谈甚久。当日下午,徐先明因急性肠炎入院,无法出庭。
  陈铎拎着公文箱走出党通局时,便看到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停在路边,驾驶位上的戴鸿渐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陈铎不得不打起精神向他走去:“戴公子好。”
  “李先生好,请上车。”
  陈铎刚刚坐定,一只手便递过来一个绣着荷花纹案的布袋,里面装着一件藏青的长衫。
  他看向一旁的戴鸿渐,对方双目因为笑容而微微弯起,连映着眼睛的眼镜都仿佛染上了一丝温暖。难怪彭洋会倾心于他,然而陈铎心中只有防备。
  看着陈铎一言不发,戴鸿渐笑的更为柔和:“李先生,这件长衫里面夹了羊绒,眼看着入冬了,换上这件更暖和一些。”
  陈铎捏着布袋的手紧了紧:“这汉口的冬天很冷吗?”
  戴鸿渐发动汽车,轻笑道:“往年都挺冷的,今年会更冷。”
  这次戴鸿渐并没有去人来人往的租界,而是将车停在了小巷旁,领着陈铎来到了一个有些寒碜的面摊。
  “两碗热干面。”戴鸿渐搬开长凳坐下,从筷筒中抽出两双筷子,递给陈铎一双,“李先生还没吃过热干面吧,这可是汉口特色。”
  “这碱面先用热水一烫,再浇上一层芝麻酱,有嚼劲却又不硬。你再把它那么一拌——”
  戴鸿渐将老板端上的两碗面分别拌好:“就算这碱面再硬,这么弄出来也能让吃的人赞不绝口。”
  芝麻酱的味道香醇浓厚,陈铎却没有任何食欲。热干面香味再浓郁,也掩盖不住这难看的卖相。
  “戴公子有话直说。”陈铎放下筷子。
  “不愧是李先生。帮我审个人?”戴鸿渐漫不经心地道。
  “哪位?”
  “一个卖烟的。”
  “戴公子这么信我?”陈铎双瞳微缩。
  “你这方面不是比较有经验么,今天把徐先明给弄闭嘴了。”
  “戴主任真是消息灵通。”
  “消息灵通算不上,但要是李站长靠不住,那经国同志五年的培养岂不是成了笑话?”
  戴鸿渐嗦了最后一口芝麻酱汁,满足地喟叹:“我就是为了这口芝麻酱,才吃的热干面。”
  他笑着看向陈铎一口未动的面碗:“李先生是现在走,还是吃完了这口面再走?”
  15.
  “这芝麻酱冷了,面也就硬 了。面硬 了,吃了也硌肚子。”陈铎淡然起身,“戴主任,带路吧。”
  戴鸿渐也不避讳陈铎,直接把他带到了军统在汉口的据点。任谁也想象不到,一栋闹市区的居民楼,下面居然关押着几十口人。
  牢门中有学生高声示威着,也有教授静然端坐着,还有着普通商人百姓无谓地叹着气。但当戴鸿渐走过时,就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国 民 党的走狗!国 民 党的走狗!国 民 党的走狗——”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似乎想要变成波涛汹涌的江水将戴鸿渐全然吞没。
  戴鸿渐像没听见似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信步向监狱尽头走去。
  这些人没有人是有罪的,也没有人是无辜的。
  监狱的尽头是被铁门隔开的审讯室,陈铎还未进去,便已从门窗上看见其中的情形。
  被绑在刑架上的人脑袋垂着,赤裸着的上身遍布着一道道尚未结痂的鞭痕。而被铁链缠住的手臂上,则有道深入骨髓的刀口,被割开的血肉向外翻着。
  戴鸿渐笑着推开铁门:“李站长,请。”
  看着戴鸿渐一如既往的笑容,陈铎恨不得立刻用尖刀捅死他,但是现在他只能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
  “烦请戴主任将这位弄醒。”
  “拎桶水来。”戴鸿渐向看守铁门的特务吩咐道。
  陈铎按捺下心中的各种情绪,冷静地笑道:“戴主任何必舍近求远呢?”
  他拿起落在火炉旁的武士刀,仔细打量了一番,便横在了火炉上。
  “真是把好刀,敢问是谁所铸?”
  戴鸿渐眯起双目,声音低沉有力:“根本一郎。”
  “根本一郎!”陈铎朗声笑道。
  他拎起刀刃被烧的通红的武士刀走向刑架上的男人。
  “敢问这把刀叫何名?”他将刀双手举起。
  “落雪。”戴鸿渐看向陈铎的目光带着一丝惊讶。
  “落血!”
  陈铎大喝一声,刀刃用力地贴上男人手臂上翻出的血肉。看着呲呲作响的刀尖,陈铎眼中带着一丝狂热,那狂热下却是无尽的绝望。
  男人痛苦的嚎叫响彻整个刑室,手臂不断的抽搐,他无力地抬起头,看向陈铎的眼眸中全是祈求。
  不是求生,而是求死。
  陈铎深吸一口气,笑的愈发狂妄:“根本一郎!!”
  他将刀抬起,再次落下:“落血!!”
  复砍了一次后,陈铎才收起刀,他收敛起狂躁的气息,回头温和地笑道:“真是把好刀啊,戴主任。人已经醒了,你要问什么问题?”
  戴鸿渐从陈铎的目光中看到的是他对刀的喜爱,对血的狂热,对死亡的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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