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战事的消息不断泄露,他戴鸿渐必须给父亲一个交待。
  7.
  党通局给李哲安排的是一个二层的独栋小楼,楼下客厅,楼上卧室书房各一间。陈铎打开灯,仔细搜索着客厅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一无所获。陈铎松了口气,看来情况还没他想的那么糟糕。
  党和汉口的情报机构早在一月前被国 民 党切断了联系,为了寻找突破口,组织找到作为游击支队副队长的陈铎取代李哲来汉口任职,伺机为情报部门解围。
  陈铎与照片上的李哲有九分相似,若不是至亲熟友,恐怕也难以分出二者区别。而真正的李哲已经被他在火车上迷晕,交与组织上的同志接手了。
  陈铎抽出夹在烟盒夹层里的信纸,上面详细的叙述了汉口的情况。
  47年国共内战战况焦灼,汉口作为物资集聚地,为主战场提供后勤支援。而汉口情报部门两年以来的目标便是获取支援信息,进而采取措施拦截。
  而一月前,得到德国新技术的国 民 党屏蔽了整个汉口的电磁波。命令进不去,情报也出不来。如果陈铎不能帮助情报部门解围,那他自己便要辅助打入内部的同志传出情报。
  陈铎拿出火柴,点了根烟,随即烧了手中的信纸。他闭上眼吐出烟圈,脑海里全是上午女孩的模样。
  他曾经救过那个女孩,将她带到解放区,却未想到她又回到虎穴之中,现在恐怕是已在军统的大牢里生不如死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青天。”
  陈铎口中默念着毛 泽 东同志的语录,心中已有决意。
  8.
  次日上午十点。
  “李先生昨晚睡得可好。”坐在副驾驶上的彭洋今日一身米白旗袍,怀着放着黑皮镶钻的手包。
  “很好。”陈铎透过车窗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今天我就带李先生去个好地方。”彭洋的笑容有些自豪与得意,“这汉口玩的地方可不比上海差。”
  车辆驶过连接两条大道的小巷,拐角处的昨晚通宵营业的洋烟店此时却紧闭着门户。
  陈铎的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出汗。
  四层楼高的西式建筑渐渐映入眼帘,顶端立着“汉口公馆”四字。彭洋回头看向脸色泛白的陈铎:“这就到了。李先生不舒服?”
  “有些晕车。”
  汉口公馆在汉口可谓是无人不知,是上流社会的后花园与射猎场。一层是普通的餐厅模样,萨克斯与钢琴交错的爵士乐使氛围格外轻松。
  彭洋找了个靠窗的座位:“waiter!tequila!”她一脸兴奋的看着陈铎,“你知道这公馆谁的吗?”
  “彭小姐,李先生。”话音未落,戴鸿渐依旧一身白色西装,端着一瓶酒走来。
  “戴公子!”彭洋两腮泛红,双目神采闪烁。
  “戴公子好。”陈铎看着戴鸿渐的浅笑,陡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介意我加入你们吗,李先生?昨晚好不容易遇见剑桥的校友,尚未来得及叙旧呢。”
  戴鸿渐虽说是询问,但身子已经在陈铎一旁落座。他打开银制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递向陈铎。
  “来一根?”
  陈铎下意识地拒绝了戴鸿渐,拿出自己的烟:“谢谢戴公子,我有。”
  戴鸿渐盯着陈铎手中的金黄牌烟盒若有所思:“李先生,汉口的小牌子你也抽?”
  “偶尔换个口味罢了。”
  “也是。”戴鸿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两位先生不是要叙旧吗,怎么谈论起烟草来了?我还等着听剑桥趣事呢!”彭洋眼中仿佛只有戴鸿渐一人。
  戴鸿渐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微眯,笑道:“彭小姐有所不知,李先生可是当年剑桥的大才子。别说同去留洋的了,就连那些洋小姐洋少爷,也都被李先生的魅力折服了。”
  “洋少爷?”彭洋同样问出了陈铎心中的疑惑。
  戴鸿渐抿了一口龙舌兰,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味:“这或许是欧洲人的一种风俗吧,那里的洋少爷不少…喜欢男人的。”
  彭洋惊诧地差点将刀叉落地,她支吾地回道:“那些洋少爷可真是……开明…”
  戴鸿渐又添了一把火:“李先生也不闭塞啊。”
  陈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双唇紧抿。组织上给的李哲资料只有重庆时期的大致生活习气,根本未提留洋时期的事情。更不用说这些歪风邪气了。
  “戴公子才情远胜于李某,应该更受欢迎才是。”
  戴鸿渐摇了摇酒杯,不禁失笑:“洋少爷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一瓶酒到底,点的餐也用完后,戴鸿渐又带着两人在二层的赌场厮混了一番。待戴鸿渐将两人送出公馆时,天色渐晚。
  戴鸿渐为陈铎拉开车门,陈铎正准备弯腰时被他拽住。
  陈铎只觉得灼热的气息喷在耳旁,鼻尖萦绕着淡淡地松香味。
  戴鸿渐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声道:“和平饭店,402,今晚十点。”


第4章 9-12 军统戴鸿渐
  9.
  坐在后座上的陈铎一言不发,耳边全是彭洋对戴鸿渐的夸赞之词。
  “戴公子来汉口只不过两年,便成立了这家公馆,汉口不少少爷小姐都留恋于此。”
  “不仅如此,戴公子还弹的一手好琴。去年我有幸在武昌的学堂里听过一回…”
  戴鸿渐真是阴魂不散了,陈铎心中不耐。他淡淡地开口:“彭小姐看起来对戴公子很有好感啊。”
  好感二字让彭洋霎时间红透了双颊,她慌张地看向车外,不再言语。
  陈铎也乐得清净,脑中却一直思索着戴鸿渐最后一句话。
  和平饭店,晚十点。这个李哲不会真的和男人有染吧?戴鸿渐这个邀约,是暗示他,还是另有所图呢。
  去还是不去。这是陈铎来到汉口面临的第一个选择,但正是这个选择决定了他的结局。
  车子经过洋烟店的时候,陈铎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依旧门户紧闭。汉口的局势瞬息万变,盯着已经停业的烟店,他突然觉得去找戴鸿渐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来汉口之前,陈铎便熟记组织上给的资料。其中大部分是党通局内部的,整体上描述汉口局势的却是寥寥无几。戴鸿渐作为汉口数得上号的人物,结交总是没有错的。
  晚上十点整,换了一身藏青长衫的陈铎戴着黑色毡帽,仰头看着“和平饭店”的霓虹灯招牌。和平饭店门里灯火辉煌,不时传出年轻男女的谈笑声。他捏了捏双拳,调整好脸上礼貌的笑容,便踏了进去。
  10.
  和平饭店虽说是饭店,却更像西方的酒馆。青年男女或两或三地围在玻璃圆桌前,手中端着酒杯,嘴里吐着烟圈,桌上是四散的棋牌。大厅中央的舞台上则站着一位身材曼妙的金发女郎,执着话筒高声喊唱,令不少男性目不转睛。
  和平饭店,以和平之名,行祸乱之事。
  陈铎面目柔和,内心却是一片冰冷。中国就是被这样蛀空的。
  他快步转上楼梯。和平饭店从二楼到四楼都是客房,走廊的地面铺着压着祥云纹路的枣红地毯,房号用金粉填在木门凹下的数字里。
  402,到了。
  陈铎扣门的手悬在空中,他犹豫了。跟这种人物打交道,暴露的风险太大。
  “李先生,请进。”
  慵懒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陈铎再无退路。
  戴鸿渐身上披着深褐色的浴袍,斜倚在床头的靠枕上,发尖还带着些许水汽。一直戴着的金丝眼镜也被去下,细长的双目打量着陈铎。
  “李先生这身长衫不合适,改天找人给你做一件好的。”他从床边的柜子上取出一根雪茄点燃,“李先生先去洗漱?”
  陈铎摘下毡帽顺手搭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他微微一笑:“戴公子说笑了。李某来这是有事与戴公子商量。”
  戴鸿渐深吸一口雪茄,吐出:“巧了,我也正是有事拜托李先生。”
  果然如此。陈铎找了张靠椅坐下,朗声道:“既然如此,戴公子先请。”
  戴鸿渐起身,走到酒柜前为陈铎到了杯红酒:“李先生这次调来汉口,是带了重庆方面的什么指示?”
  陈铎看着递到身前的酒杯:“这……不好…”
  戴鸿渐将酒杯塞到陈铎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没什么不好的…”
  话到一半,戴鸿渐突然想起什么,他向陈铎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哦对,还没正式介绍。”他再次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军统汉口行动处主任,戴鸿渐。”
  11.
  戴鸿渐的手指纤长有力,食指指肚覆着一层薄茧。热情的笑容使他的面目舒展开来,格外的英俊潇洒。
  但陈铎从这笑容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戴鸿渐是军统的人,那今天这个邀约到底意在何处。是对他的试探吗,还是他已经暴露。
  陈铎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终于覆上戴鸿渐的伸出的手:“党员通讯局,李哲。”
  对面炙热的掌心就像戴鸿渐的笑容一般,看似温暖实则刺人。陈铎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被戴鸿渐吸住了,不能移动分毫。
  “李先生不用紧张,”戴鸿渐突然撒手,脸上笑容丝毫不减,“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想请李先生帮个忙。”
  “想必重庆派先生来也是为了后勤之事,这个忙就是请李先生帮我,抓住这个内贼。”
  “这是李某分内之事。”陈铎并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果然,戴鸿渐收敛起笑容,气势陡然锋利,他声音低沉:“当然,这个内贼只能是党通局的。”
  中统军统之争,陈铎瞬间想到其中的关键之处。只有搅浑这摊水,他才能有机可乘。
  陈铎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目光射向戴鸿渐:“那我能得到什么。”
  “黄金,烟土,女人…只要你能想到的,就没有我戴鸿渐拿不出来的。”戴鸿渐叼着雪茄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张照片,“哦,也许还有……男人。”
  黑白照片中的男生一副西欧面孔,柔软的卷发温顺地落在肩上。他头上戴着博士帽,怀中捧着书笑的格外开朗。
  看着陈铎直愣愣地盯着照片,戴鸿渐莫名不爽,他眯起双目:“你的洋少爷现在在北平过的不错,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指不定哪天你就在大别山看见他了。”
  陈铎心中正琢磨着李哲与这男生的关系,就听着戴鸿渐兴致缺缺地道:“天色已晚,李先生,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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