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戴鸿渐不禁嗅着隐约着的皂香,轻笑道:“李先生这假领都穿了多久了,不舍得买新的?”
  “戴主任应该好好熟悉一下新生活运动了。”
  陈铎不着痕迹地将衣襟从戴鸿渐手中抽出,瞟了眼他身上不斐的西装:“免得败坏了党国的风气。”
  戴鸿渐目送着陈铎径直走进医院,回味着指尖棉布的触感。这李哲,倒是节俭。
  徐先明的病房在医院的最顶层,门口守着两位党通局的保卫人员。
  “李站长好!”看见拎着公文箱的陈铎,两人赶忙致敬。
  “徐先明怎么样了。”陈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两人互望一眼,有些战战兢兢:“这医生说……徐站…徐先明没有什么大问题。”
  没有大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陈铎让两人离开后才踏入病房。
  徐先明穿着病服,背靠着竖起的枕头,手里执着早就过时的报纸。
  “徐站长真是好雅兴啊。”陈铎在病床旁坐下,“听说站长没有什么大问题?”
  徐先明放下报纸,声音有些无力:“什么时候走?”
  “没有大问题是走不了的。”陈铎瞟着躺在一旁的报纸,上面登着一则马匪做乱的消息,“徐站长要好自为之。”
  27.
  不到下午,张旭安便派人把有关徐先明的文件送到了汉口公馆。
  戴鸿渐叼着嘴里的雪茄,不断来回翻着手里的几页纸。
  徐先明的户头日日进账,黄金都按条算,恐怕这党通局里是没有干净的了。不过有一个特点,徐先明只收黄金,再将黄金兑换成货币。
  这军统里能接触到黄金的,恐怕也没几人。
  轻叩门的声音响起,戴鸿渐深吸口雪茄:“进。”
  临川踩着对她来说有些过高的高跟鞋,手里捏着白色兔毛制成的手包,有些生涩地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临川小姐请坐。”戴鸿渐笑得柔和,他站起来为临川拉开座椅,“临川小姐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这椅子太高,临川有些不适:“…还没有。”
  “我还以为小姐找到了呢。”戴鸿渐吐出烟圈,“毕竟之前你是从来不接客的。”
  临川羞赫地低下头,断断续续地声音很是柔软:“李哲…桑……他很好。”
  温顺的模样让戴鸿渐有些不顺,李哲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既然没有找到,我来帮帮临川小姐如何?”戴鸿渐熄灭燃着的雪茄,漫不经心地瞟向她。
  “听说临川小姐找的人叫陈……陈什么…”思索中的戴鸿渐手指不断敲击着桌子。
  良久,他恍然大悟般地道:“陈铎!是这个名字吧?”
  临川犹豫地点点头,没想到戴鸿渐居然还记得她只提过一次的名字。
  “这样,既然临川小姐没有他的相片,我约个画像师过来,按你的描述绘个像,这样也好找些。”
  临川桌下捏着包的手紧了紧,她不能让陈铎桑暴露。
  见她没有回应,戴鸿渐笑得有些灿烂,声音却很是低沉:
  “临川三幸,日本已经战败。离开了清雅茶集,你就什么也做不了。”
  28.
  临川三幸,日本京都人士,五年前来到中国寻人。日本战败后未随日军返日,戴鸿渐在北平见到她时,她几近靠捡食度日。
  将她收留在清雅茶集,一是赚钱,二是探听消息:日本战败后,没有达官贵人不喜欢温顺的日本女人。
  临川三幸一直守身如玉,只做清陪。如今与李哲有了牵扯,终于可以派上用场时,戴鸿渐却有了其他主意。
  看着战战兢兢的临川,他话锋一转:“李哲昨夜与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戴鸿渐拿捏不准临川话语的真实性。他脑中窜过一个念头,与其靠她,不如……
  “你先走吧,约好了画像师再讲。”
  看着临川离去的背影,戴鸿渐再次点燃手里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似乎又浮现出早上看的精壮躯体与那张溅了血的脸。
  既然李哲男女不忌,爱欲分明。与其靠别人,不如靠他戴鸿渐自己。
  他单手抽出有关李哲的文件,仔细地看着上面标注的生活习性,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场游戏已经开局,戴鸿渐已经下场,那陈铎呢?


第9章 29-32 “叫我鸿渐,李先生”
  29.
  陈铎到党通局时,站长办公室内坐着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
  “彭小姐。”
  “李先生。”彭洋今日的打扮学生气十足,淡蓝的襟袄与黑裙相得益彰,模样十分俊俏,与几日前的妩媚截然不同。
  “彭小姐这是刚刚下学回来,来找区长的?”
  陈铎走到矮桌旁,端起轻飘飘的茶壶:“这孙庆祥也是的,不知道给彭小姐上杯热茶。”
  “我来这不是找父亲的,也不是来喝茶的。”彭洋瞟着陈铎放到矮桌上的公文箱,有些犹豫地道:
  “我之前看见戴公子来这接你…”
  “彭小姐有话请讲。”
  彭洋的手指紧搓着裙摆,脸颊染上的一丝羞红:“想必李先生与戴公子一定很是投机,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想请…”
  她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道:“想让李先生帮个忙,请戴公子在典礼上弹奏一曲!”
  “哦——”陈铎给自己斟了壶中仅剩的半杯茶,“我以为彭小姐和戴公子是熟识呢。”
  “李先生一定会答应的。”彭洋定定地看着陈铎,突然凑近陈铎轻言了三个字。
  陈铎微愣,随即一笑:“李某自然是会帮彭小姐的。”
  “彭小姐还有事么,这里尚有许多公务等着李某处理呢。”
  见陈铎笑容谦恭地赶人,彭洋有些僵硬:“李先生一定记住了!”
  30.
  回想起彭洋将才在他耳边言语的三个字,陈铎坐在檀木桌前苦笑。
  洋少爷。
  看来彭洋是打算用作风问题来要挟他了。其实陈铎本就不打算拒绝,有这样一位全心挂在戴鸿渐身上的大小姐对他而言是好事。
  如果彭洋能成功地黏上戴鸿渐,占用他的时间,扰乱他的节奏,让他无心于军统事务,那戴鸿渐就不足为惧了。
  提到戴鸿渐,陈铎眼前浮现出他摩挲自己衣领的模样,虽然面带笑容,却依然藏不住微眯着的双眼中的奸诈。
  陈铎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略显粗糙是质感让他心中一惊。这衣物,有些过于简陋,不符合李哲的身份了。
  属于李哲的衣物只有火车上穿得那套灰色长衫。组织上拨的费用本就紧张,任务之前他购置了一套像样的藏青长衫和中山装后就所剩无几了。本想着假领这样的贴身衣物不会引起注意,才采买了较为廉价的。
  这戴鸿渐,可真是个笑面虎。
  陈铎心中冰冷。如果他没猜错,今晚戴鸿渐就会再次邀约他,问问徐先明口中的谍 匪之事。
  正思索着对策的陈铎被桌上的电话铃打断,他心中了然。徐先明怕是出“大问题”了。
  “哎呀,李站长,徐先明在医院出事了!”中年男性的声音显然是彭区长。
  果然如此。
  “出了什么事?会影响出庭吗?”陈铎淡淡问道。
  “胃出血,恐怕得有个十天才能勉强出庭。”虽然内容沉重,但彭区长的声音却有些轻松。
  “彭区长可是要注意了。”
  现在再出问题,彭区长就要担首责。而徐先明对组织还有用,陈铎必须提醒他不能冲动。
  “老哥我知道。”彭区长叹了口气,声音再次提起精神,“明天我在家摆桌席面,李站长可一定要赏光啊!”
  31.
  天色渐暗,陈铎从党通局出来时果然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福特老爷车。
  “戴公子今晚有什么安排?”陈铎也不客套,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听说李先生嗜辣,今晚带你尝尝汉口的牛杂锅。”
  戴鸿渐轻笑,声音格外柔和:“李先生虚长我一岁,以后就叫我鸿渐吧。”
  深秋的凉风钻进车内,吹得陈铎心中也泛起了寒意。李哲嗜辣,但陈铎平常只吃得下微辣。除此之外,戴鸿渐调查李哲的习性,突然拉进关系又是所图何事。
  而看似专心致志开车的戴鸿渐嘴角带笑,手指不住地敲着方向盘。既然他对李哲的身体感兴趣,李哲对男人感兴趣。今晚正是个好机会,既能疏解欲望,又能稳固合作关系。
  两人各怀心思,直到车停稳,一阵辣味冲天的油烟气扑面而来。
  戴鸿渐为陈铎拉开车门:“李先生,请。”
  32.
  这牛杂馆据说鸦片战争之前就已闻明汉口,如今成了百年老字号,生意更是火爆。店中四方桌一张挤着一张,肩上搭着条汗巾的伙计不断地窜梭在桌子的缝隙之间。
  陈铎和戴鸿渐寻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不一会儿伙计便端上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牛杂锅。
  牛杂先用卤水卤制,捞出后放入油锅翻炒,辅以洋芋、葱圈等素菜,再配上炼好的香辣卤水与辣油,就成了两人面前的这道牛杂锅。
  陈铎看着一盆子红油有些发怵,但脸上依旧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戴公子不问我徐先明说了什么么?”
  “今日不谈公事,李先生请。”戴鸿渐率先夹起一筷子牛杂。
  看着对面悠哉品味的模样,陈铎只得伸出筷子。当裹着红油的牛杂送入口中时,他只感到一团火焰在脑中崩开,强忍着刺激与痛感吞咽下去——
  “李先生感觉怎么样,辣味合适么?”戴鸿渐看着眼角微微泛红的陈铎,身上有些灼热。
  “…很好。”陈铎的嗓子因受到刺激而变得喑哑,“戴公子,彭小姐拜托李某……”
  陈铎喑哑的嗓音似是暗含着诱惑,令戴鸿渐的眼神暗了暗,他打断陈铎:“我知道,她想让我去演奏。我没有时间。”
  他向陈铎碗中拈了一块油裹得最厚的牛杂,轻声道:“叫我鸿渐,李先生。”


第10章 33-36 旖旎之夜
  33.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鸿渐。”
  拉近关系,对陈铎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他用筷子轻轻挑动碗中沾了红油的饭粒,清了清嗓子,道:
  “既然已经熟识,我就直接问鸿渐了,你是如何知道彭小姐所求何事的?”
  戴鸿渐失笑:“李先生这就不知道了,在先生到汉口之前彭小姐就向我说过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