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看着戴鸿渐微眯的双目,陈铎觉得这话三分真七分假。前日他去审问徐先明,戴鸿渐傍晚便已得知。今日下午彭洋到访党通局,戴鸿渐现在就对谈话的内容一清二楚。
  他竭力忽略口中作祟的辣椒,淡淡吐出几个字:“鸿渐知道孙庆祥么。”
  “孙庆祥。”戴鸿渐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再次给陈铎夹了块牛杂,“李先生别光顾着说话,这做红油的辣椒可是重庆那边运来的,得好好品味。”
  陈铎盯着碗中,思索着刚刚戴鸿渐的反应。他现在已经确定,孙庆祥是军统的人,或者说是戴鸿渐的人。
  34.
  夜晚的秋风拂去了辣椒的燥热。戴鸿渐在车上掏出烟盒,将烟叼在嘴中点燃后才递给陈铎。
  “哈德门,这烟李先生总该抽吧。”
  陈铎默然接过,濡湿的烟嘴让他想起游击队的日子了。队里不富裕,烟这种奢侈品都是从国 民 党战俘那里来的。他和同志们恨不得一颗烟掰成几瓣抽,哪里有一人独享的时候。
  陈铎的思绪被戴鸿渐打断。他往身侧瞟去:戴鸿渐的身体向他微倾,俯下头,用嘴中的烟蹭着陈铎手指尖夹着的烟头的火星。浅浅的鼻息轻扫着他手指,似是怕把这烟吹灭一般。
  两颗烟终于都燃了起来,金黄的火星在这深深的夜色中明灭可见。
  陈铎终于察觉到一丝异常,两人的行为有些过于……亲近了。
  戴鸿渐笑着吐烟:“我送李先生回家?刚好去你那里坐坐。”
  “回家”二字让陈铎陡然一惊。戴鸿渐知道他的住址不假,但知道住址和探访还是有所差别。倘若戴鸿渐真的送他回家,估计很快就会有所察觉——他的住址与洋烟店虽然所属两条不同的主街,但实际上只隔着一条小巷。
  他不能拒绝,更不能答应。
  陈铎提起兴致,他定定地看着戴鸿渐,忽然笑道:“诶——寒舍有什么好看的,我倒是很想参观一下鸿渐的雅宅呢。”
  35.
  夜幕下的汉口公馆纸醉金迷,一层的酒厅与二层的赌场聚集着不少汉口上流社会的精英,他们或声色犬马,或一掷千金。
  “哟,戴公子。来一局?”
  从陈铎跟着戴鸿渐迈入公馆之时,便不乏有人凑上前来想与戴鸿渐打交道。
  “今日贵客临门,我就不奉陪了。”
  戴鸿渐回答的声音敞亮,脸上的笑容礼貌而又温和。听到这句话的人也都知趣地不再上前。
  一层酒厅墙角靠窗的桌子前,白衬衫外套着西式马甲的青年正襟危坐,桌下的腿不禁绷直。他自顾自地吸着烟,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
  青年对面传来粗犷的声音:“怎么,不跟你戴主任打个招呼?”
  张旭安笑着将手提公箱放在桌上,落座后抄起酒瓶对嘴闷了一口:“余老弟,这是你要的。”
  余姓青年拎起箱子掂了掂,紧张地看向张旭安:“三十根?”
  “三十根。”张旭安搓了搓手上的戒指,将酒瓶递给青年,“余老弟也喝一口,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余姓青年也不接,拎着箱子便起身离开,不安地丢下一句:“重庆党通局。”
  重庆党通局。张旭安在心中默念,他回过头看着跟在戴鸿渐身后的陈铎若有所思。看来这位就是重庆方面派来的,不能留了。
  36.
  汉口公馆的四层仿佛脱离了适才那个奢靡的世界,偌大的场厅只被简单地分成书房与卧室。
  说是书房,案几沙发酒柜也一应俱全。若不是窗边立着紫檀的书柜与书桌,倒更像是个宴客厅。
  陈铎扫视着周遭的环境,视线最终落在散落于书桌的文件上。隐约的“徐先明”三字让他不禁抿唇,看来戴鸿渐是有线索了。
  “李先生觉得这怎么样?”
  见戴鸿渐回头,陈铎迅速将目光移到书桌旁的欧式格窗上。木制的窗框漆着白漆,暗金绘制的繁复纹样衬得它格外奢华。
  “不愧是戴公子的雅舍,好品味!”陈铎向窗边走去,细细打量着,朗声笑道:
  “尤其是这窗牖,纹饰精致,结构独特。从这儿看出去,汉口的景致都独特了许多。”
  戴鸿渐笑着走到陈铎身侧,与他并肩,笑叹:“仅是个窗户哪能改变风景,不过是看的人不一样而已。”
  “那戴公子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夜已经深了,百姓都该回家了。这夜寒露重啊。”
  戴鸿渐偏头凝视着陈铎,声音低沉轻柔:“还有,你该叫我鸿渐。”
  戴鸿渐灼热的视线让陈铎无法忽略,他转身微笑:“我看到的是……”
  看着陈铎温和而内敛微笑,戴鸿渐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让这张脸庞染上如那天夜里般的疯狂。
  戴鸿渐双眸中的欲望愈来愈浓,浓到让陈铎的微笑僵在脸上。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陈铎迈出的步子打破了两人间的平衡,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他被顺势扯入戴鸿渐的怀中。
  残有淡淡烟味的唇覆上他的唇,戴鸿渐轻柔而又富有技巧地吮吸着。鼻尖萦绕着的烟草与松香气息让陈铎无法思考,他的身体在随着身后不断游移的双手而变得灼热不堪。
  陈铎闭上眼,呼吸愈发的急促起来,窒息感让他不禁向对方索取空气。这索取对戴鸿渐而言无疑是激励,他舔舐着陈铎紧闭的牙关,寻找着缝隙伺机而入。
  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深夜之中格外明显,也格外暧昧。当戴鸿渐滑入他的牙关时,陈铎的思绪才得以回来。他本能地推开戴鸿渐。
  两人的唇猝不及防地分开使一丝银丝挂在陈铎紧抿的唇边,在暖黄的灯光下尽显诱惑。
  戴鸿渐的眼神更加狂热,他揽住陈铎,在他耳畔轻语:
  “你喜欢男人,我喜欢干你。这样不好么?”
  戴鸿渐的轻语如同榴弹一般在陈铎耳旁炸开,他无法控制自己僵住的身体,因为情动而灼热的身体渐渐回归冰冷。
  戴鸿渐轻轻舔舐着他的耳垂,湿热的气息不断喷在他的耳廓上。陈铎只听见令他恶寒的声音在他耳边柔和吐出几个字:
  “爱是爱,欲是欲。把你的欲给我,怎么样?”
  柔软的发质与肌肤让戴鸿渐有些迷恋,他将唇移到陈铎颊旁,轻吻着:“给我你的欲,好么。”


第11章 37-40 决绝与余地
  37.
  陈铎没有想到,戴鸿渐竟然喜欢男人,并且对他已经产生了欲望。
  思绪回归清晰,陈铎现在丝毫不敢回避戴鸿渐的一切动作。因为他是李哲,必须按照李哲的方式来行事。
  按照几日前种种线索,李哲应该也是喜欢男人的。但究竟喜欢到什么程度,是否会和男人随意行性事,陈铎拿不准。
  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陈铎的沉默使得落在脸上的吻愈来愈细密,戴鸿渐手上的动作也更为大胆。他伸手钻进中山装的下襟,轻柔抚弄着紧实顺滑的腰部。
  陈铎不禁一颤,搭在腰上的指尖仿佛燃着火焰,划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烙下了印记。他感到这只手正在像更私密的地方滑去——
  陈铎神经紧绷,身体自卫性地想要躲避。正当他本能挣脱戴鸿渐的禁锢时,门上传来轻叩的声响。
  两人动作俱是一僵。陈铎借机从戴鸿渐怀中退了出来。
  噔噔噔。叩门声又大了些许。
  “谁啊。”被打断兴致的戴鸿渐很是不耐。
  “我。”
  门外的声音温和,但却令戴鸿渐皱起双眉。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西装,走向门前。
  陈铎亦是抹了抹唇边的渍迹,调整好表情,有意无意地瞟着桌上摆着的文件。
  “好久不见。”门外男人的模样与戴鸿渐有些相似,但一身军装更为利落。
  戴鸿渐面色不善,他微眯双目:“戴藏宜,你来的有点早了。”
  38.
  门外男人似是毫不在意戴鸿渐话语中的警告,他挑了挑眉:“我远道而来,戴主任不请我进去?”
  戴鸿渐侧身让开,男人便大步跨入,军靴跺着木质地板的响声清脆有力。
  “哦?这位是?”男人目光瞟向窗边的陈铎,眼中带着审视。
  “和你没有干系。”戴鸿渐面无表情,“戴藏宜,我记得戴将军让你一个月后来。”
  “一个月后?”戴藏宜的笑声很是不屑,“一个月后共党怕不是把我们的底扒得底朝天了!”
  这话让戴鸿渐不禁紧皱眉头,看来前线出事了,紧急到让戴藏宜赶到汉口。
  戴藏宜径直走向陈铎,伸出右手:“七十二师旅座,戴藏宜。”
  “党通局,李哲。”
  手骨传来阵阵痛感,戴藏宜握着他的手不断加大气力。陈铎只能默默抵抗。
  “看不出来,你们这些搞文书的也有些个力气。”戴藏宜松开手,像是对陈铎失了兴趣,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
  看着站在一旁沉思的戴鸿渐,陈铎朗声道:“既然戴主任有公事,李某就不叨扰了。”
  “既然如此,夜深了,李先生注意安全。”
  待陈铎下楼梯的声音传来,戴鸿渐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送到豫北的第三批物资又被劫了。”戴藏宜闭着眼倚在沙发上,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沙发的皮质表面,“汉口,可不止一只贼啊。”
  戴藏宜叹了口气:“父亲对你很失望,小弟。”
  这声小弟,让戴鸿渐捏紧了双拳。
  “我可要不起你这个大哥。”他竭力控制住怒气,笑道:“汉口怎么样,也还不需要你插手。”
  39.
  汉口公馆里的奢靡嬉笑被远远的抛在身后,凉风迎面拂来,却拂不掉陈铎身体残留的燥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脉搏在以超乎平常的速度剧烈跳动着。他没有想到,今晚会发生这种事……
  唇瓣上隐约着的烟草与松香味让陈铎紧抿双唇,他一手提着公文箱,另一只手在荷包中摸索着。
  他需要点只烟把这个味道遮盖住。
  四个荷包中空空荡荡。陈铎想起来,那包金黄早就抽完了。
  “先生,小姐。来包烟?”
  街道拐角处,一个身着灰黑薄袄的半大孩子正拦住一对青年男女,向他们兜售着香烟。
  待青年男女离开,陈铎才走上前。
  “有哈德门么?”
  男孩身前挂着售货箱,翻找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最后一包哈德门被买走了,您要不换包金黄?这可是我们汉口的特产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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