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又是金黄,陈铎不禁想起洋烟店的老板。偌大的汉口,他难道只买的到金黄吗?
  “先生?”
  男孩唤回了陈铎的思绪,他看着男孩手上的金黄,淡淡开口:“来一包。”
  “好嘞。这烟虽然涩口,但劲头十足,包你还来第二包!”
  看着男孩雀跃地找零,陈铎有些心酸。如果是在解放区,这样半大的孩子哪用的着挨冻卖货。
  “不用找了。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吧。”
  “谢谢先生!”男孩还沉浸在收到小费的喜悦之中,声音很是轻松:“白天这边都是大人卖,我争不过他们,只能晚上挣一点嘛。”
  陈铎抽出一根烟,用火柴点燃。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看见刚刚卖货的男孩向汉口公馆渐渐走去。
  尼古丁的效果立竿见影,静下心来的陈铎突然明白:在这个漩涡里,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就像在这个大汉口,他却只能买到金黄一样。
  陈铎死死盯着手中燃烧着的烟,眼前似乎浮现出戴鸿渐那双带有欲望的眼眸。
  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顺应局势和戴鸿渐产生关系。两位同志已经牺牲,他必须要继续走下去,才能对得起他们,对得起共产主义事业。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青天。”
  陈铎呢喃着,语气迟缓却又坚决。
  40.
  陈铎来到党通局的第四天格外清闲,他远眺着窗外滚滚东逝的江水,细细回顾着昨夜得到的线索。
  昨夜除了与戴鸿渐两人之间的旖旎,陈铎也得到了不少线索。
  其一,孙庆祥极有可能是戴鸿渐的人。
  其二,戴鸿渐书桌上的文件隐约写着徐先明的银行流水。匆忙之间,陈铎看到了黄金二字。
  其三,赫赫有名的戴藏宜匆匆来汉,定是前线发生了变故。
  陈铎回忆着戴藏宜的样貌:他与戴鸿渐有三分相似,且两人都姓戴……
  戴鸿渐的身份呼之欲出!
  陈铎不禁睁大双目,窗外的景象似乎变得更加明朗。
  戴鸿渐原来是戴 笠的儿子。
  “站长,有人来访。”孙庆祥推开门,十分恭敬。
  “有请。”
  陈铎将桌子理了理准备待客,但来人却在他意料之外。
  “李哲桑…李站长好。”
  “是临川小姐来了。”陈铎展颜一笑,撇了门口的孙庆祥一眼,后者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临川来的刚好,或许她能成为自己和戴鸿渐之间缓和剂。
  这个想法在陈铎脑中盘旋着,他在临川耳边轻语了两个字,让临川霎时间红透了双颊。


第12章 41-44 日本临川 彭家晚宴
  41.
  党通局内站长办公室的门口,孙庆祥附耳倾听着门内的声响。
  一阵黏腻的喘息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接着是衣服摩挲的声响,再接着似乎是女人的轻吟……
  “孙助理,站长的文件…”
  身后突然响起的呼唤让孙庆祥出了一声冷汗,他赶忙退后几步,看着来人:“这样啊,跟我来…”
  门内,陈铎听着孙庆祥离去的脚步声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将临川脱下的外套递回:“难为你了,临川。”
  临川低着头接过外套,声音细若蚊蝇:“陈…李哲桑。”
  “嗯。怎么了?”
  “戴鸿渐要你的画像。”临川用日语轻声道。
  久违的日语让陈铎顿了顿,他张开口,本以为会生涩的语句却被流利地吐了出来:
  “是我的,还是李哲的?”
  “你的。”
  “画的三分像吧,要不然那天晚上你没有办法交代。”
  陈铎思索了一会,笑着看向临川。临川看上去柔弱胆怯,但实则坚韧聪慧。总爱羞涩的模样还是像五年前的那个日本丫头。
  她这一来,就解决了两个问题:一是缓和了与戴鸿渐之间关系问题,按照陈铎的想法,戴鸿渐应该会就此收手;二是加强了临川和李哲的联系,这样两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往来消息。
  看着陈铎笑,临川也笑了起来,接着用日语道:“陈铎桑还用刀么?”
  陈铎想起戴鸿渐送他的落雪刀,轻叹道:“原本不用了。”
  “是因为战争吗?”临川的声音虽轻,但每个字都饱含力量:“父亲说,你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日本人民。”
  陈铎默然半晌:“临川先生还好吗?”
  “父亲已经离世了,他去世前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临川似乎有些哽咽,“所以我找了你五年。”
  42.
  已经离世了。
  陡然听闻这个消息的陈铎有些迷离,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1937年春陈铎遂着父母的意愿前往日本留学,谁料七月便发生了举国愤慨的卢沟桥事变。
  那时陈铎正直少年,热血沸腾的他与其他旅日学生一起罢课,进行救亡图存的抗日活动。其间他结识了同样参与抗日活动的临川三幸。
  临川三幸虽然出身于京都落寞的武士道家庭,但思想却却极为先进。她涉猎广泛,尤爱社会哲学。陈铎便是从她那里第一次听说马列主义。
  随着两人熟识,陈铎才渐渐知晓,临川三幸的父亲领导着日本共 产 党京都支部。对马列主义产生了浓厚兴趣的他便经常登门拜会。
  在陈铎眼中,临川先生既是一位武士道者,也是一位共产主义者。他常常为日本政府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也常常向陈铎阐述着他脑海中的共产主义与武士道精神。
  武士刀,代表着的绝不是杀人利器,而是一种正义和对死亡的敬畏之心。
  这句话始终印在陈铎的脑海中,他也经常向临川先生学习这种武士道。
  直至1941年底,母亲的一封信漂洋过海来到日本。
  父亲死于上高会战。母亲在信中描述的父亲是如何死于日军的刺刀之下,她自己又是如何逃亡。
  信中的一字一句仿佛一张张染着鲜血的图像,刺痛着陈铎的心。向来坚韧的他嚎啕了一整夜,他恨透了这个被军国主义控制的国家。
  三日后,陈铎便从日本消失。回到中国后,他毅然决然地投奔了组织。
  陈铎双眼迷蒙地看着窗外的江水:“临川…先生是怎么……”
  “你走后的一年,父亲就被政府逮捕…”临川似是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着。
  “对不起,对不起……”
  陈铎走到临川身侧,轻轻地拥住她。不知是安慰着临川,还是安慰着自己。
  孙庆祥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43.
  听见开门声,临川募地从陈铎怀中弹出,淡红的眼圈昭示着她激动的情绪。
  “孙助理有什么事吗?”陈铎有些不悦地道,身下握住的手心中全然是汗。
  “对不起李站长,彭区长有急事找您。”孙庆祥自知冒犯,说完后便不在言语。
  “李哲桑…你先去吧。”临川穿好洋装的外套,脸颊微微泛红,“我下次再来找你。”
  推开区长办公室的门,陈铎才想起,这“急事”指的是什么。
  “哎呀,李站长来了呀。”彭区长起身,为陈铎斟了杯茶,“公务不繁忙吧?”
  “不繁忙。”陈铎也不客气,顺手接过茶。
  “那我们走吧?云海楼师傅已经在家了,有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席面是必须要去的,陈铎要和他好好“谈谈”徐先明。
  “那区长先请。”
  “哎呦,小李你跟我客气个什么啊。”虽然这样说着,彭区长抬步走在了陈铎前方。
  “洋洋今天早上可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去,一会儿你俩可得好好说说话。”
  “是彭小姐抬爱了。”陈铎淡淡地道。
  “你们年轻人趣味相投嘛,合得来就好。”
  44.
  “老爷回来了——”彭家的林嫂接过彭区长脱下的外套,回头向楼上喊到。
  “爸爸回来了?那李先生呢?李先生来了没有?”
  跟着彭区长踏进门,陈铎便看见匆忙下楼的彭洋。及肩的卷发随意的披散开,彭洋脸上红彤彤地,看向陈铎的眼中充斥着期待。
  陈铎知道,这期待不是向他的,而是向戴鸿渐的。
  “哎呀,看来小李你和洋洋真是一见如故,二见倾心啊。”彭区长在一旁打趣道,“不过洋洋,我可要借走小李一下了!”
  说着,彭区长便领着陈铎上了二楼的书房:“林嫂,端两杯茶来。”
  经过楼梯口时,陈铎瞟向一旁的彭洋,轻声飘出一句:“彭小姐稍安勿躁。”
  彭区长的书房装潢精致,除了常用的书柜与书桌外,更是摆置了不少古玩字画。
  待两人落座后,林嫂将端来的茶轻放在案几上,便退了下去。
  彭区长嗦了一口:“好茶!小李你也喝喝看!”
  “好茶。”陈铎轻啜,普洱的回甘在口中慢慢弥散。
  见陈铎真的只顾品茶,彭区长有些沉不住气:“李站长觉得徐先明这事怎么处理?”
  “十天后准时出庭。”陈铎淡淡地道,手中用碗盖轻拂着铺开的茶叶。
  “出庭?!”这二字让彭区长很是不安。
  “嗯,出庭。”陈铎放下盖碗,瓷底碰着梨花木的案几发出清脆的响声,“从医院到党通局可是不近的。”
  “你的意思是……”彭区长阴恻恻地将手横在脖颈前。
  “可以这么说。”
  “哈哈哈,这真是麻烦小李你了!”
  听着彭区长爽快的笑声,陈铎暗暗思忖着,徐先明不能死。如果组织有能力,倒是可以劫走,暗暗审问。


第13章 45-46 十日之期
  45.
  陈铎辅一出书房,就看见一旁殷勤盼望着他的彭洋。
  他微笑着道:“彭小姐是想问邀请戴公子之事么?”
  彭洋有些激动,脸颊泛红地点了点头。
  他昨晚顺便提了一嘴,但戴鸿渐并未答应。现在若是按实回答,万一彭洋说出李哲的作风问题,倒是徒增麻烦。毕竟陈铎对李哲的那些过往并不相熟。
  想到此处,陈铎轻叹:“彭小姐走的匆忙,还未告诉李某举行典礼的时间,我又怎么好邀请戴公子呢?”
  彭洋一怔,昨日也是她第一次要挟于人,紧张之余必然有些疏漏。她有些尴尬地道:“十日之后。”
  十日之后。倒也真是太巧了。
  如果那天戴鸿渐忙于其他事,劫徐先明的事会更容易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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