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抬起的手枪正抵着荀芝苓的额间。他还未扣动扳机，枪便被一只手截住。
　　手的主人正是李哲。戴鸿渐凝视着李哲脖颈处的吻痕，笑眸中充斥着冷意。
　　“李先生这是何意？”
　　“戴主任这是何意？”陈铎镇定自若，淡然回道，“我来这自是有事情，但不知戴主任来此有何贵干？”
　　原本紧绷的神经暂时舒展开来。既然枪口对准的不是自己与旭安同志，那么一切都还好说。至少二人的身份还未暴露。
　　一旁的张旭安赶忙附和：“是啊！戴老弟，我们来此确是有要事相商啊。”
　　“要事？”戴鸿渐瞥向他只套了一半的西裤，“想必宋姐也是应该知道如此重要的事务的。”
　　“这……老哥我来这确实是有事要办。”张旭安一副躲闪的模样，“还请戴老弟不要告诉思齐。毕竟……女人家知道多了也不好不是？”
　　无暇顾及张旭安的话语，戴鸿渐只是紧紧盯着李哲环着歌女的臂弯。
　　他已经无法止住脑中那些疯狂的想法———只消一颗子弹，这个女人便不会再和李哲有任何的往来。
　　见戴鸿渐并未言语，陈铎轻缓地松开怀里的歌女，起身系好上衣。
　　他需要和戴鸿渐好好谈谈。摸清楚戴鸿渐为何来此，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倘若是自己被跟踪，那是否说明军统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戴主任，我们不妨……”
　　枪声轻响，消音器的出口隐着一丝青烟。
　　184.
　　“李先生想说什么？”戴鸿渐收起枪，笑意更盛，“请继续。”
　　陈铎循着子弹的方向望去。只见荀芝苓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一只手紧攥着他的衣襟，眼泪无意识地流出。
　　将才的子弹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条血痕，随后嵌入床上所铺的暗金缎面。
　　这道弹痕不住地渗出血渍……
　　陈铎不禁忆自己腿上的刀痕。除却女学生和洋烟店老板，他竟又连累了一位无辜的歌女……
　　紧握隐在身后的左拳，他抵住戴鸿渐满含笑意的目光，随即一字一句地道：“戴主任，有什么话我们不妨出去讲。”
　　“李先生先请。”
　　戴鸿渐为陈铎拾起散在床上的羊绒大衣，笑着搭在臂肘处。
　　他并不介意与李哲出门一叙，因为将才的那一枪已然卸去心头的大半火气。现在，他需要和李哲定定“规矩”。
　　“戴主任，请。”
　　眼中之人的笑意尤为刺眼，陈铎紧抿双唇。来汉口月余，他便已经连累了三人。今夜，他需要与戴鸿渐做个了结。


第92章 185-186 恐惧与功夫
　　185.
　　陈铎轻轻一拨，门栓失灵的锻铁门便旋转开来。寒风夹着雨雪丝，循着缝隙猛然扑向二人。
　　“李先生，外面冷。”
　　戴鸿渐停住陈铎，轻柔地为他披上羊绒大衣。
　　“不劳戴主任动作。”
　　他拂开搭在肩上的双手，随后转身躲过对面之人的视线。
　　陈铎并不愿与这道视线的主人打交道。
　　他恨，但更多的是怕。恨的是戴鸿渐的无情与精明，怕的是自己被戴鸿渐给看透。
　　他得与戴鸿渐做个了断。为了女学生邱丽，为了洋烟店老板，为了这个歌女，更是为了党和组织。
　　任由雨雪丝打在身上，陈铎收拢思绪，二人一前一后走下铁梯。
　　楼梯口与香水铺子平齐，向外两步便是韵生路。而向内则是一条巷子，正夹在香水铺子与东边的天主教堂之间。
　　这条巷子仿佛另外一片天地，幽静地与主街格格不入。
　　陈铎也不抬头，自顾自地摸出烟盒：“戴主任今夜到此是有何贵干？”
　　186.
　　“李先生来这又是为了何事？”
　　戴鸿渐取出燃火机，正欲为他点烟。陈铎却先一步燃起了火柴，待火星亮起，他才淡然看向戴鸿渐。
　　“这似乎与戴主任无关。”
　　戴鸿渐捏着燃火机的手指紧了紧，随后给自己点了支哈德门，笑道：“我便不同，我来这就是为了李先生你。”
　　陈铎闻言不禁绷紧执着烟的手指。既是为了自己，难不成是有所发现……
　　“像荀这种女人，明为歌女，实为暗娼。身上带着病，心里更是不干净。
　　戴鸿渐的目光在陈铎的脖颈处徘徊，似是要剜掉那里的吻痕。他吐了口烟圈，烟雾遮住他的神色。
　　“李先生身居重职，实不该与这种女人混在一起。这身上得了病，还有医生可以治。但这心里得了病么……怕就是药石无医了。”
　　“哦？心里的病？”陈铎倚着天主教堂的院墙，深吸一口金黄烟，“愿闻其详。”
　　“作为暗娼，她们的人际关系复杂得很，这点想必李先生是明白的。今天和你上床，枕边的那些话明天便能飘到别人的枕旁。”
　　戴鸿渐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抹去陈铎脖颈处的唇印。
　　“正所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算这些暗娼是无心之谈，也总会有人记住……如果她们有心来打探，那便更糟……”
　　蓦然抚上颈部的手让陈铎一颤，他侧身正欲躲过，却还是被贴上。这只手格外炙热，虽然动作轻柔，却随时把握着他的命脉。
　　“既然是有心打探了，你说她们会是什么呢？”戴鸿渐贴近陈铎，目光飘荡在陈铎的脸上，轻声笑道，“是共产党。”
　　“哦？共产党？”陈铎抵住对面那道目光。
　　“倘若那个荀小姐是共产党，从李先生这得到了一二个消息，那不就成了一块心病？李先生便得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前途……这倒还好，要是这位共产党暗娼在李先生高潮的时候来上那么一枪……”
　　戴鸿渐贴得更近了，呼出的烟气抚过他的脸颊。闻着这哈德门混着松香的气味，陈铎不禁心慌。
　　“我和你是合作关系，到底也是要受到牵连的。”
　　戴鸿渐收回在陈铎颈部流连的手，转而覆在对面之人的身下。
　　他在陈铎耳畔笑出声来：“看来这位荀小姐功夫不怎么样。”


第93章 187-188 情难自禁
　　187.
　　极力忽略身下的挑逗，陈铎正色道：“难道戴主任来就是为了李某的私事？”
　　“这可不是私事。我知道李先生有需求……”戴鸿渐在他耳边若即若离地笑道，“我是有能力满足你的。而且，我还是李先生你的情人。”
　　在身下动作的手十分熟悉他的身体，陈铎感到自己身下那处开始有些发胀。他明白，自己需要即刻中止这一切。
　　“戴主任怎么就如此确定李某会答应情人一事？”
　　陈铎已然打定主意：这次仓库之事一旦完成，他此次来汉口的主要任务也就结束了。而军统并不管辖仓库，外加汉口又有旭安同志坐镇，他是不需要如此委身于戴鸿渐的。
　　“李先生是聪明人。”戴鸿渐停下手里的动作，帽檐下的视线与陈铎的相交，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这对你我都有益处。”
　　“若是李某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呢？”
　　手中的黄金烟就要燃尽，陈铎直直地盯着戴鸿渐。既然他别无所求，那戴鸿渐是必然拿捏不住他的。
　　“我倒是忘记了…”戴鸿渐轻笑两声，“是谁带给彭学斌大烟，又是谁与马匪勾结劫走徐先明？”
　　“不知李先生是否可以提醒提醒我。”他将哈德门仅剩的烟头在墙上熄灭，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着一丝冷意，“或许明日我就可以抓到这位罪魁祸首了。”
　　戴鸿渐再次贴到陈铎的耳畔，笑声很是低沉：“恐怕李先生是别无选择了。”
　　188.
　　陈铎不禁沉思。
　　戴鸿渐话中的威胁之意似真也似假。如若自己不应，要是引得他真抓了李哲这个“罪魁祸首”，那一切都……
　　手中的黄金烟已然燃尽，他松开紧捏烟头的手，笑着回望戴鸿渐：“其实李某尚还有个选择。”
　　烟头坠落至地，陈铎主动贴近戴鸿渐，原本执烟的手就势抚上对面之人的身下。即便是要做“情人”，也不能被戴鸿渐给挟制住。他需要掌握这段关系的主动权。
　　这是陈铎第一次用手触碰其他男人的下体。他的手掌描摹着戴鸿渐阴茎的形状，感受着手心逐渐升高的温度与那里逐渐抬头的趋势……这个过程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难熬。
　　玩弄之间，陈铎竟觉得自己的神经似乎也滚烫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凝视着戴鸿渐已然动情的神色，贪婪地听着耳畔的轻喘……
　　“这就是李先生的另一选择么……”戴鸿渐在陈铎的耳畔轻声喘息着，夹杂着有些难耐的笑意，“倒也不错……”
　　戴鸿渐丝毫不掩饰目中的欲望之色，他充分感受着李哲给予他的快意。那只手算不上熟练，却足够灵巧，隔着布料抚慰着茎身，时不时还触碰到两旁的睾丸……
　　仅仅是手的抚慰所带来的快意，都远比戴鸿渐从前和别人之间的性爱强。他感到这丝酸麻的快感正不住地敲击着自己的灵魂……
　　透过镜片，戴鸿渐情迷地望向陈铎。他亦是抬手抚上陈铎的阴茎……
　　身量相似的两人之间仅仅只有一指的距离。而情欲的温度不断升高，纠缠着的炽热鼻息已然将他们的理智烫化。
　　思想，体液，欲望。
　　这些似乎都已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本能而纠结地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身下那只手的动作愈发激烈，不禁让陈铎闷哼出声。伴随着耳畔的轻喘声，他感到脑海中的那根弦就要绷断……
　　“叫我鸿渐……”
　　戴鸿渐有些颤抖地喘息着，他的目光缓缓描摹着陈铎的面孔：“阿哲……”
　　这两个字让陈铎彻底丢掉理智。
　　与戴鸿渐四目相对，他贴上对面之人的唇部，不住地吮吸着……
　　哈德门与松香的气味蜂拥而至。与戴鸿渐的唇舌交缠着，他似乎忘记了一切，只能感受到眼前之人一呼一吸，感受到脑海中不断跳跃着的性的欢愉……
　　当高潮涌来的那一刻，他迷蒙地凝视着眼前这双满含欲望的双眸，难以自矜地呢喃道：“鸿渐…”
　　而这一切，都被铁梯上已经推开锻铁门的张旭安看在眼里。


第94章 189-190 迷路
　　189.
　　看着楼下巷中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张旭安缓步退进门内，轻巧而谨慎地带上锻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