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古代架空)——偶尔冷静

分类:2026

作者:偶尔冷静
更新:2026-04-24 08:22:14

  “这不算想明白。”李相荀笑了下,“这是替我遮过去。”
  琅舟抿了抿唇,低声道:“属下只是觉得,主上若想要,便有想要的理由。”
  李相荀看着前路,语气平平的:“我是世子,可这些年,手里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私产。府里的人、银钱、铺面、商队,明面上看都听我调遣,可归根到底,都是父王给的。”
  琅舟一怔。
  李相荀继续道:“他之所以肯给,是因为他觉得我没有野心。一个温和知礼、识大体的世子,最好用,也最放心。可他从没真正放权给我。”
  街边有卖糖人的小贩正招呼客人,孩童的笑闹声隐隐传来,反倒衬得这几句话越发沉。
  “可北境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李相荀道,“朝廷内忧外患,边关年年见血。真打起来,死的是兵,苦的是百姓。有人把铁器和战马往北狄手里送,就有人盼着仗越打越大。”
  他说到这里,才侧头看了琅舟一眼,眼底那点笑意已经很淡了:“我不愿照他的心意做事,总得给自己攒些能用的东西。”
  琅舟握着缰绳,指节微微收紧:“所以主上要那支商队的利益,是为了……”
  “为了银子,也不止为了银子。”李相荀轻声道,“有些利益,不能全落进萧明璎手里。”
  琅舟看着他。
  “她如今与我是同路,可同路不等于同心。”李相荀道,“她要权,我也要。商道一旦成了她一个人的路,来日翻脸,她就会比现在更难缠。”
  琅舟低声道:“主上是在防她。”
  “自然要防。”李相荀笑了笑,“这世上能毫无保留信我的人,总共也没几个。”
  这句话落下来,琅舟心口像被什么极轻地拽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问:“主上为什么要同属下说这些?”
  李相荀反问:“不该说?”
  “不是。”琅舟顿了顿,“属下只是觉得,主上不必解释这些。”
  “解释?”李相荀眉梢微挑,“你觉得我是在向你解释?”
  琅舟垂下眼:“不管主上做什么,属下都会信。”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像这话根本不是说给谁听的,只是从心里极自然地落了出来:“主上要对付老王爷,属下信。日后若与长公主反目,属下也信。主上想做的事,必有主上的道理,不会因为旁人是谁,就有分别。”

第36章 风媒示警
  从长公主府出来时,天色已经往下沉了半寸。
  晚风顺着长街卷过来,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一响。李相荀方才还与琅舟并肩往前走,走到街口时,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琅舟几乎同时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墙根底下蜷着个乞儿,破碗里零星几个铜板,头发乱得像草,正缩着肩背咳嗽。乍一看毫不起眼,可他手边那根讨饭棍上,却系着一小截褪了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极巧,像随手拧上去的,却偏偏拧成了一只展翅的鸟。
  惊鸿阁的标记。
  李相荀眸光微动,像没看见似的,抬步便往前走,语气仍旧寻常:“这边人多,绕条路。”
  琅舟低低应了一声:“是。”
  两人穿过长街,又拐进后巷。巷中积了些化不开的污雪,青砖墙根发黑,越往里越静。十一不知从哪处阴影里冒出来,压低声音道:“风老板在下面等着,脸色不太好。”
  李相荀脚步没停:“她哪日脸色好过?”
  十一嘿了一声:“这回是真不好,烟都抽了两锅了。”
  惊鸿阁后院假山下的暗门一推开,地底那股潮冷夹着烟味便扑面而来。石阶窄而陡,烛火贴着墙根跳,映得人影都发虚。琅舟走在李相荀身后半步,刚下到最底,便听见一声烟杆磕在桌沿上的脆响。
  风三娘坐在桌边,半边脸藏在白茫茫的烟里,难得没笑。
  “世子。”她抬了抬眼,声音沙哑,“这回真碰上硬茬子了。”
  李相荀拉开椅子坐下:“能让你说硬茬子,看来不小。”
  风三娘没接这句废话,只伸手把一个木盒推到了桌中央。
  那木盒不大,边角却沾着几道已经发黑的血,像是被人从泥里刨出来的,血腥气已经淡了,仍叫人一眼就觉得不祥。
  “那支商队不干净。”风三娘咬着烟嘴,语气比烟还呛,“我派去盯梢的两个好手,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折了。”
  十一站在门边,闻言倒吸了口凉气:“连信号都没发出来?”
  “废话。”风三娘瞥他一眼,“你当我手底下养的是废物?人是今早在城西废井边找到的,一个脖子断了,一个胸口中箭,死得都快,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
  屋里静了一瞬。
  李相荀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琅舟上前一步,伸手掀开木盒。
  盒中铺着一层粗布,布上躺着一枚箭簇。那箭簇形制狭长,倒钩微弯,通体泛着幽暗冷光,簇尖上还凝着一点乌黑发亮的痕迹,不像血,倒像某种淬过的毒汁。
  琅舟指尖一顿,低声道:“北狄狼牙箭。”
  风三娘深吸一口烟,点了点头:“算你识货。”
  十一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脸都皱了:“这玩意怎么会在城里?”
  “我也想知道。”风三娘把烟一吐,“商馆里藏着绝顶高手,而且他们运的绝不是普通丝绸茶叶。我的人沿路看过车辙,印子压得太深,四轮都陷泥,像拉着重型军械。可他们报上去的货单,轻飘飘几行字,写得倒比谁都体面。”
  李相荀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垫着丝帕将那枚箭簇拈了起来。
  烛火落在他指间,把那点幽黑映得越发森冷。
  他看了片刻,神色仍旧很淡,只是眼底那点温意慢慢沉了下去。
  北狄狼牙箭不该出现在这里。
  或者说,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一支挂着商旗的车队后头。
  他早知道李长渊与北狄之间不会干净,也知道近来那几条商道上来往频繁,里头未必只运货,可知道归知道,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实打实的东西拿在手里,很多事便只能在暗处压着。
  如今这一枚箭簇,却像是有人隔着厚厚迷雾,终于递来一角证据。
  琅舟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主上?”
  李相荀回过神,将箭簇放回木盒:“还有别的么?”
  “暂时没了。”风三娘皱着眉,“我原还想顺着那两个死鬼的线再摸一遍,可商馆外头的人忽然全换了,连后门挑泔水的都换成了练家子。你父王这支队伍,怕是把老底都押上去了。”
  十一啧了一声:“一个商馆,守得比王府库房还严。”
  风三娘冷笑:“严得好。越严,越说明里头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琅舟垂眸看着木盒里的箭簇,片刻后抬头:“主上,属下今夜带人潜入商馆,必取回账本。”
  这话出口得太快,像他早已在心里盘算过一路,到了此刻,只差一个点头。
  风三娘朝他看去,眼里闪过一点欣赏:“我就爱跟你这种利索人说话。”
  十一却先“嘶”了一声:“你说得倒轻巧,那地方现在跟铁桶一样,前脚刚折了两个,后脚你就要往里钻?”
  琅舟神色不动:“越是这样,账本越不能留到明日。”
  “哟,”风三娘敲了敲烟杆,“倒也不傻。”
  李相荀却没立刻应。
  他看着琅舟,眼神沉静得很,像是在衡量,也像是在压着什么。密室里烛火昏黄,映得琅舟眉骨清冷,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只是站在他面前时,永远一副要替他往前挡的样子。
  半晌,李相荀才开口:“去可以。”
  琅舟眼睫轻轻一动。
  “带上十一在外围接应。”李相荀语气温和,话却说得慢,“记住,账本没了可以再查,你不能受伤。”
  十一原本还在琢磨怎么布外围,听到这句,耳朵先一步竖起来了。
  琅舟也顿了一下,低声道:“主上,属下有分寸。”
  “你若真有分寸,上回就不会带着一身伤回来,还跟我说无碍。”李相荀看着他,“今夜不是逞强的时候。若见势不对,立刻撤。”
  琅舟喉结轻轻一滚:“……是。”
  风三娘托着腮,目光在二人之间悠悠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世子这话,听着倒像我楼里那些舍不得情郎上路的小娘子。”
  十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猛地咳了一声。
  琅舟耳后微微发热,偏偏在这种时候更不会接话,只得板着脸装作没听见。
  李相荀倒不避讳,淡淡道:“风老板若真有闲心编排我,不如想想怎么把你那几个漏风的眼线补上。”
  风三娘“啧”了一声:“得,嫌我话多了。”
  她说完,又往烟锅里填了点烟丝,头也不抬地道:“商馆的后墙临水,墙外一条废巷,平日只走更夫。我已叫人把巷口的巡夜支开了半个时辰,过时不候。你们自己掂量。”
  琅舟点头:“够了。”
  李相荀起身时,顺手把那木盒合上:“这箭簇我带走。”
  “拿吧。”风三娘吐出口烟,“横竖我留着也不辟邪。”
  ——
  从密室里出来,夜色已沉得深了些。
  惊鸿阁楼上丝竹未歇,笑语隔着地道的厚墙闷闷传下来,像另一重人间。李相荀与琅舟并肩出了后巷,十一识趣地落后半步,眼睛却一点没闲着。
  走到一处僻静拐角,李相荀忽然停下,把木盒递给十一:“先送回去,交给裴清,叫他盯紧近来所有北狄货路。”
  十一接过木盒,应得痛快:“是。”
  他嘴上应着,眼神却还往琅舟和李相荀身上黏。等李相荀又低声同琅舟交代了两句撤退的路和接应的时辰,转身先走后,十一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他抱着盒子凑到琅舟身边,小声道,“你跟世子到底……”
  琅舟头都没抬:“什么到底。”
  “你别装。”十一跟着他往前走,“他方才那句‘你不能受伤’,说得比我娘当年叮嘱我冬天别下河还肉麻。”
  琅舟:“……”
  十一越说越来劲:“还有前头在密室里,那眼神,那语气——不是我说,你俩现在站一块儿,瞎子都看得出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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