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古代架空)——偶尔冷静

分类:2026

作者:偶尔冷静
更新:2026-04-24 08:22:14

  裴清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才抬头扯出一点笑:“褚……褚先生,你买通血杀门、刺杀公主的账本,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
  褚机道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了:“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先生自己看看便知道。”
  裴清弯腰捡起最上头一封信,语气还带着喘意,字却咬得极清楚,“南巷赌坊换筹的底票,城西脚店接头的名册,血杀门收银的回执,还有这一封……”
  他将信展开,指尖点在私印上。
  “褚先生亲笔写给吴盐商的密信。里头写得明白,春猎当日,后山换防,火雷入林,事成之后白银两万两。总不至于,这字迹也有人替你写吧?”
  褚机道嘴唇发抖:“伪造!这些都是伪造!”
  裴清总算把气顺了下去,站直身子,看着褚机道,慢悠悠道:
  “银票、信件、账册,我向来认得准。先生自认做得周密,可惜北境这地方,未必所有路都通向王府。”
  李长渊眸色骤沉,猛地看向褚机道。
  褚机道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王爷,臣——”
  萧明璎已经走了过去,俯身拾起一页纸,垂眼扫了几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再抬头时,她的声音发冷。
  “褚机道,谋害皇族,勾连刺客,按律当斩。”
  这一句落下,屋里彻底静了。
  萧明璎却没有看李长渊,只垂眸理了理手中的纸页:“至于王爷是失察,还是被人蒙蔽,本宫暂且不问。可褚机道这条命,本宫现在就要!”
  李长渊盯着她,目光沉得骇人:“殿下,这是镇北王府,不是京城!”
  “所以呢?”萧明璎终于抬眼看他,眼尾含着笑,眼神却冷,“王爷是想告诉本宫,到了北境,谋害皇族也能轻轻揭过?”
  李长渊没有立刻接话。
  烛火映着萧明璎那张明艳的脸,叫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的长公主,从来不是什么被送来北境的摆设。
  她今夜肯亲自走这一趟,就不是来讲情面的,而是来当场逼他表态。
  他可以护褚机道一时,却护不住一整条证据链。
  更何况,春猎刺杀已经出了岔子,长公主活着,裴清又偏偏把东西送到了这里。若他此刻还强压此事,便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与褚机道是一体。
  他筹谋多年,想要的是借刀,不是把自己先送上断头台。
  可真让他亲手舍了褚机道——
  这个替他出谋划策多年、知道他太多底细的人——李长渊心头那股杀意几乎压不住,指节都绷得发白。
  萧明璎看着他,声音依旧柔和:“王爷迟迟不开口,是舍不得一个谋害本宫的臣子,还是另有隐情,要本宫派人回京替你细查?”
  这一句话,已经逼到了刀锋上。
  李长渊眼底阴沉翻涌,半晌,终于一字一顿道:“来人。”
  外头侍卫立刻快步而入。
  “将褚机道及其亲随党羽,全部下狱。”李长渊盯着褚机道,声音冷得像冰,“严查。”
  褚机道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张口便要辩解:“王爷!王爷,臣忠心——”
  两名侍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裴清很识趣地慢吞吞退开一步,还拂了拂衣袖,免得沾上尘灰。
  褚机道被拖出去时,眼里终于浮出真切的恐惧。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喊第二声,门外就已传来一阵嘈杂,显然连他的人也一并拿下了。
  屋里一时只剩纸页落地的轻响。
  李相荀始终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萧明璎。
  萧明璎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对了。”她道,“还有一个人,本宫差点忘了。”
  门外的聂枭原本一直立着,听见这话,抬头看了过来。
  萧明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聂统领,今日帐前护驾之人,被你锁进囚车,又险些死在回府路上。你们王府刑堂办事,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
  聂枭低头:“属下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本宫不管。”萧明璎道,“但本宫今日受了惊,总得有人领罚。来人!”
  她语调温柔,话里却没有半点余地。
  “打聂枭五十军棍。”
  聂枭猛地抬头,脸色第一次变了。
  李长渊眼底阴云翻滚,半晌没有作声。
  萧明璎看向他,轻声问:“王爷觉得不妥?”
  李长渊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李相荀,终究只冷冷道:“照殿下的意思办。”
  聂枭咬紧牙,单膝跪下:“属下领罚。”
  院外很快传来拖人下去的动静。
  夜风一吹,屋内灯火又晃了两下。
  李长渊站在原地,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今夜这一场,他折了褚机道,折了颜面,还当着长公主的面吃了个闷亏,偏偏一句重话都不能再说。
  裴清垂着眼,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只会读书写字的文弱书生。
  萧明璎将手里的信纸搁到桌上,正要转身离开,李相荀却终于站起了身,客气开口:“殿下今日受惊,父王也忙了一整日,想必都乏了。”
  李长渊死死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相荀神色不变:“意思是,诸位不便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长渊铁青的脸上掠过,语气依旧温和。
  “十一。”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在。”
  “送客。”李相荀道,“把门带上。”

第32章 得寸进尺
  门一合,屋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李相荀转过身,见琅舟撑着床沿还想起身,几步上前按住他:“躺着。”
  琅舟低声道:“主上,王爷今夜吃了这么大的亏,明日一定还会——”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李相荀替他把被角掖好,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你今天差点把自己炸没了,现在还要跟我说这些?”
  琅舟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属下让您为难了。”
  李相荀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今日在帐前去挡那颗火雷的时候,可想过我会不会为难?”
  琅舟那时根本来不及想。
  火雷已经到了帐前,退一步,萧明璎死,李相荀前功尽弃;不退,自己多半活不下来。
  那一瞬太短,他只来得及选最该选的那条路。
  李相荀在床边坐下,盯着他看了片刻,声音低了些:“琅舟,我听见动静不对就赶过去了。远远看到那颗火雷的时候,我真的快被你吓死了。”
  琅舟垂着眼,嗓音发哑:“主上要走的路,比属下这条命更重。”
  “谁告诉你的?”
  琅舟道:“这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么。”
  “那你听清楚了。”李相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在我这里,不是。”
  琅舟指尖猛地蜷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声音更轻:“您别这样说。”
  “为什么不能这样说?”
  “会让我不知分寸。”
  李相荀被他气得想笑:“你还知道不知分寸?”
  琅舟沉默下来。
  外头还有时断时续的脚步声,从门外一直响到廊下,又渐渐远去。屋里却静得厉害,静得他心里那些压了许多年的念头,一冒头就再也按不回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做刀,做盾,做一件用过就能折断的东西。
  可偏偏有人不肯。
  把他从囚车里抱下来,带回内院,安安稳稳放到榻上;为了他,和整个王府翻脸。
  于是那些早该烂在骨头里的私心,也跟着活了过来,再不肯轻易死去。
  ——
  下半夜,琅舟发起了高热。
  李相荀把帕子从温水里拧出来,覆到他额上时,手背碰到一片滚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琅舟烧得昏沉,额角起了细汗,唇色却越发白。李相荀坐在床边,拿汤匙一点点喂他喝药。才喂了几口,便见他皱紧眉,药含在口中,半晌都咽不下去。
  “琅舟。”李相荀轻轻拍了拍他,“醒一醒,先把药喝了。”
  琅舟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他盯着李相荀看了许久,神色发怔,像是还没分清眼前到底是真是梦。
  李相荀把药碗端近些:“认得我么?”
  过了片刻,琅舟才低低唤了一声:“主上。”
  “还知道认人,看来没烧傻。”李相荀道,“把药喝了。”
  琅舟却没动,只盯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看。
  看了半晌,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李相荀的手腕。
  李相荀一怔。
  琅舟掌心烫得厉害,握住之后还嫌不够,又把他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拉,侧过脸,轻轻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那动作亲昵得过分,还带着病中的依赖。清醒时的琅舟,绝做不出这种事。
  李相荀看着他,半晌才道:“烧糊涂了,倒把真性子烧出来了?”
  琅舟听见这话,不但没松手,反倒攥得更紧了些,含含糊糊道:“梦里您也这么凶。”
  李相荀顿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把现在当成梦了。
  “梦见我了?”
  琅舟老老实实点头:“嗯。”
  “很多次。”
  李相荀微微偏头,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都梦见什么了?”
  琅舟烧得迟钝,问一句,答一句:“梦见您来找我。梦见您抱我。梦见您不生气了。”
  李相荀听得心里一顿:“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白天。”琅舟道,“您凶我了。”
  李相荀想起傍晚那番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不叫凶,那叫心疼。”
  琅舟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只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很轻地说:“梦里的主上,总比真的更纵着我一点。”
  李相荀被他逗笑了:“我平日待你还不够好?”
  琅舟认真想了想,点头:“好。”
  说完又低下眼,声音小了些:“可我不敢全信。”
  “为什么?”
  “因为一旦全信了,”琅舟嗓音有些发闷,“我就会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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