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古代架空)——偶尔冷静

分类:2026

作者:偶尔冷静
更新:2026-04-24 08:22:14

  屋里烛火跳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到了李相荀身上。
  自风三娘把那叠密报扔上桌起,他便没怎么说话,只站在桌边,低头翻过两张纸,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底色。
  仿佛桌上摆着的不是两条命、一场刺杀,而是几页再寻常不过的账册。
  李长渊与北狄有来往,不是一日两日。那些被风雪掩过去的旧账,那些暗地里往来的人和信,母亲的死因,李相荀早就摸到过一些痕迹。
  只是这痕迹太大,也太脏,脏到一旦掀开,不止镇北王府,连整个北境都得跟着见血。
  所以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只准备把该做的做了,而后给母亲修一座新坟,便离开这扰人的地方。
  旁人此刻还在猜,是不是老王爷想借一场刺杀甩锅北狄,顺手断了世子的臂膀;李相荀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不是“是不是”。
  这是一定。
  李长渊要的,从来不止一条长公主的命,也不止一个琅舟。
  他要的是朝廷出兵,是北境坐大,是那点还勉强维系着的平衡彻底翻下悬崖。
  他更要借北狄的手,削弱朝廷势力,等时机成熟,带兵造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局势便在几句话里被拆开了七七八八。只有李相荀始终没怎么接话,像是把每一句都压进了心里,过一遍,再过一遍。
  直到风三娘抽完半锅烟,把那叠密报往裴清怀里一塞,起身道:“行了,今夜能说的就这些。楼上还有个大爷等着我去骗银子,你们慢慢商量。”
  她一走,萧明璎站起身,拂了拂袖口:“世子,春猎那日,本宫的命可就先押在你手里了。”
  李相荀终于抬眼看她,淡淡一笑:“放心。”
  萧明璎也笑:“那便好。”
  她说完,率先往外走去。
  沈归荑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李相荀。”
  “嗯?”
  “你爹真不是个东西。”她道。
  裴清当场咳了一声:“沈将军。”
  沈归荑冷笑:“怕什么,这儿又没旁人。”
  她说完,转身便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裴清抱着那叠密报,三人也一同走了出去。
  密道里很暗,楼上歌声还在唱,唱的是才子佳人,生死相许。
  无人当真。
  ——

第28章 毒士杀局
  春猎这一日,天一亮便起了大风。
  北境的风原本就野,到了猎场更无遮拦,卷得旌旗猎猎作响,帐角拍得砰砰直响,像有人在外头一遍遍敲门。营地里人来人往,马嘶声、号角声、铁器碰撞声混作一片,热闹得近乎喧哗。
  老王爷站在马前,抬手一招:“相荀,过来。”
  李相荀应了一声,回身时,目光先落到了后山那边。琅舟正立在帐外,隔着来往护卫与晨雾,同他对上了一眼。
  老王爷淡淡道:“公主这里,本王已叫褚先生多拨了人手,三层守卫,不必你操心。跟我去前山看看,省得外人说我这个当父亲的,连你都使唤不动。”
  李相荀笑了笑:“父王说笑了。”
  他说完,走过琅舟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别离帐门太远。”
  琅舟垂眼:“是。”
  李相荀又看了他一眼,像还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转身随李长渊往前山去了。
  萧明璎的大帐立在营地偏中的位置,外头三层护卫轮值分明,明面上看不出半点不妥。
  琅舟握着双刃“破晓”,站在帐外。
  帐内隐约传来宫人走动的细碎声响,帐外护卫换防,脚步一板一眼。再远些,猎场林地黑压压一片,被风吹得枝影乱摇,像无数只伏着不动的手。
  琅舟抬起眼,忽然开口:“十一。”
  十一正蹲在营帐外的木桩边削箭尾,闻声抬头:“嗯?”
  “今天后山换了几拨岗?”
  十一一怔,压低声音:“两拨。原本守西坡的那队,刚被调去前山了,说前山围了一头黑麂,怕冲了王爷的马。”
  前山那边,号角声正遥遥传来,夹着人群喝彩,听上去热闹得很。
  琅舟忽然问:“东侧那两名弓手呢?”
  十一愣了愣:“方才还在……等等,你是说——”
  琅舟没答,鼻翼极轻地动了一下。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卷着草木腥气,里头却掺着一丝极淡的血味,淡得像有人把刀刚从肉里拔出来,又用雪擦过一遍。
  他脸色骤变,十一神色一凛,立刻起身。
  “去骁骑营,”琅舟低声道,“别走正路,从西坡绕!”
  “昨夜风三娘那边送来的信,不是说还得再过一个时辰,血杀门才会动吗?”
  十一话音未落,刚一转身,只听“嗖”一声锐响,一支冷箭擦着他脸侧钉进木柱,箭尾犹在发颤。
  木屑四溅。
  十一脸颊瞬间划开一道血线。
  下一刻,林中黑影齐出,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鬼,数十名黑衣刺客几乎同时扑向营帐,半点声息都没有,刀光却在风里连成一片冷亮的网。
  “敌袭!”有人嘶声喊道。
  这一声刚出口,喊话的人喉间已多了一线血痕,直挺挺倒了下去。
  “护住帐门!”琅舟厉声喝道,“谁也不准退!”
  营前原本留守的护卫被这骤然爆开的杀气惊得乱了一瞬,有人仓促拔刀,有人还没来得及回神,黑衣人已扑到了面前。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根本不与旁人纠缠,只一味往萧明璎的大帐冲,像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十一抹了把脸上的血,反手抽刀:“妈的,这么多人!”
  “找机会出去。”琅舟道,“去叫沈将军。”
  双刺“破晓”自袖中滑入掌心,寒光一闪,最前头两名刺客才刚扑到帐前三步,喉间便同时裂开两道血线。
  其中一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便被琅舟一脚踹飞出去,撞翻了后头的人。
  另一个捂着脖子踉跄半步,竟还想往前冲。
  琅舟眼也不抬,反手将短刺送进他心口,低声道:“找错门了。”
  “琅舟!”帐中忽然传来萧明璎的声音,“外头什么情形?”
  “别出来。”琅舟头也不回,“把帐帘放下。”
  帐内静了一瞬,随后萧明璎竟当真没再出声。
  与此同时,后山更高处的一块巨石上,褚机道披着鹤氅,手里慢吞吞地转着两枚铁核桃。
  铁核桃彼此相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俯看着下方营帐前那一片骤起的血光,眼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像在看蚂蚁厮打。
  身后亲随低声道:“先生,前山那边的人都已调开了。后山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些摆设。”
  褚机道淡淡“嗯”了一声。
  那人又道:“可琅舟还在。血杀门三十六名死士,全压在他一人身上,会不会——”
  “会不会太多?”褚机道咳了一声,嘴角却牵出一点阴冷笑意,“你当他是谁?若兵力不够,怎么耗得死这条世子养出来的狗?”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把铁核桃在掌心一扣。
  “去告诉血杀门主事的,不必惜命。今日要把琅舟钉死在这帐前,王爷有令,扰了世子心智的,都该死!”
  下方杀声已乱成一团。
  琅舟一步未退,近身的刺客一旦被他贴上,往往连第二口气都喘不出来。可对面的人实在太多,而且路数极狠,竟有好几个宁肯用身体去撞他的刀,也要给后头的人撕出一条路。
  一名黑衣人被破晓刺穿肩骨,竟硬生生抓住琅舟手腕,嘶声道:“进去!”
  后头两人同时扑向帐门。
  琅舟眼底一厉,手腕一拧,生生绞断那人的臂骨,抬膝撞碎他胸口,借力回身,短刺自下而上掠过,瞬间割开了第二人的喉咙。
  鲜血溅在帐帘上,像泼开一层暗红色的雨。
  “西侧补上!”琅舟喝道。
  “顶不住了!”一名护卫被逼得连退数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根本不要命!”
  “那就比他们更不要命。”琅舟道,“守不住,今天都要死。”
  十一一刀劈翻身前的人,咬牙道:“你少把我也算进去,我还没活够呢!”
  十一刚要冲,侧面又有两名刺客扑来,将他死死缠住。
  “妈的!”
  “别恋战!”琅舟猛地撞开一人,替他劈出一道空隙,“走!”
  十一一狠心,转身便朝西坡冲去。
  可他才跑出几步,林中又是数道箭影齐发,硬生生把那条路封死了。
  箭钉在地上,密密麻麻,像一圈黑色獠牙。
  十一脸都青了:“他们连退路都算好了!”
  杀手提前动手,沈归荑的人无法离得太近,褚机道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给他们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又一名刺客近身,刀锋直取帐帘。
  琅舟横刺一架,兵刃相撞,震得虎口发麻。对方眼神空洞,半点活气都没有,像死人被硬拽着爬起来继续杀。
  琅舟手腕一翻,贴着对方刀身切进去,短刺瞬间没入他颈侧,那人嘴里涌出血,竟还咧嘴笑了一下,把自己往前一送,任由刀锋更深几寸,同时死死抱住琅舟的手臂。
  后头三名刺客趁机扑了上来。
  琅舟瞳孔一缩,肩背猛地发力,硬生生挣开那具尸体,可左臂还是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顺着手腕淌了下来。
  十一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琅舟!”
  琅舟喘了一口气,“盯你的左边。”
  伤口一开,后头便像撕了个口子。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压上来,前赴后继,像潮水一样往帐门前拍。琅舟身上很快添了好几道细碎伤口,肩侧、手背、腰腹,连脸颊都被刀风擦开了一线血痕。
  可他仍站在帐门前,半步也没让。
  帐中终于传来萧明璎冷静得近乎不合时宜的声音:“琅舟,你若守不住,本宫可以自己出来杀一个。”
  “殿下还是省点力气。”琅舟一刺送进面前人的咽喉,淡淡道,“你现在出来,我还得分神看你。”
  山坡上,褚机道眯起眼,看着那道始终钉在帐门前的身影,指间铁核桃转得更慢了些。
  亲随低声道:“先生,这样都冲不进去?”
  褚机道轻轻咳了两声,笑意却越发凉薄:“我早说过,琅舟不好杀。可总有力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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