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近代现代)——老夫唤南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4-23 08:03:13

  江烈深吸一口气,重新下达指令。
  发力。向左转动。
  这次,神经信号传导虽然依旧迟滞,但终于借着沈清舟手部的支撑,成功传递到了指尖。
  咔嗒。
  防伪环断开的声音清脆响起。
  水汽冒出来。江烈盯着那个歪掉的瓶盖,眼眶发热发酸。两人的手还没松开。掌心汗液混在一起,有些黏腻,却让他感到极其踏实。
  江烈声音很轻。
  “……真他妈拧开了。”
  沈清舟随手拧掉瓶盖,把水瓶直接抵到他嘴边。
  “喝。”
  “我自己会喝……我又不是没长手。”
  “让你喝就喝掉。复健指标,第一个任务算你合格。”
  江烈就着他的手灌了两口。凉水滑入喉咙,浇灭了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感。
  沈清舟退开半步,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对面,又恢复了那副表情平淡的专业模样。
  “明天拧三个。后天五个。一周之内不能单手把盖子拧开,你这辈子别想碰这个灶台。”
  “不是,我连烧个白开水都不行?”
  “等你学会单手打鸡蛋再说。”
  江烈愣了两秒。随即低下头闷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沉闷,却透着股彻底的放松。他用左手抹了把脸。右手虽然还在剧烈酸胀,但隐隐能感觉到肌肉内部深层的扯动感。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掌。拇指、食指……中指缓慢地弯曲收缩。
  他没再发火。
  厨房的灯光明亮。窗外的冷风停了。那瓶拧开的水安静地立在台面上。
  江烈突然脱力地往后一靠,后背直接撞进沈清舟怀里。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压得沈清舟往后踉跄了一小步。
  “江烈。你到底多重自己心里没点数?”
  “这会儿不想动……你先借我靠一下。”
  沈清舟没伸手推开。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砖上交叠成一团。江烈偏过头。右手缓慢地摸索着,勾住了沈清舟垂落的指尖。
  无名指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极其勉强地蹭着指节边缘。
  但沈清舟没有收回手。
  就这么保持着触碰的姿势。
  窗外京城的夜色加深。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明亮的光带。江烈闭上眼睛,靠着背后那个清瘦却骨骼偏硬的身体。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超市大妈的那句话。
  好好过啊。
  嗯。
  就这么凑合过,也挺痛快的。

第162章 破单车,老骨头,还有那个不回头的人
  天没全亮。
  江烈从国金中心的地库开出那辆黑色SUV,方向盘打死往南。导航没开,路线他闭着眼都能开过去。
  沈清舟凌晨四点就滚了。交流赛那笔烂账涉及跨境条款,飞马那边虽然认怂,付款环节又拖又磨,沈清舟只好亲自带着法务飞了趟仲裁委。
  临走前在床头柜放了张纸条,四个字:别忘复健。
  江烈看了一眼,直接揉成团塞进裤兜。
  复健?在那个铺了防滑垫、摆着瑞士理疗仪的无菌房间里拧瓶盖?
  他不想在那儿练。那地方太他妈干净了。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杂物,显得他这只手更加无用。
  SUV拐进城南,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面。颠簸从底盘传上来,但这辆车的减震是沈清舟亲手调过的,吸收得很柔和。
  幸福里。
  四个月前,沈清舟砸钱把这片区域的拆迁补偿给办了,周围的筒子楼和违建已经铲平大半。但江烈跟施工队打了招呼,巷尾那间挂着野火招牌的修车行,一砖一瓦都不许碰。
  车停在巷口,江烈拎着昨晚剩的半瓶矿泉水下了车。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水泥味,扬尘漂浮在四周。他穿过两堵断墙,绕过一棵被混凝土块挤歪的老槐树。
  修车行的卷帘门锈得很厉害。
  江烈左手攥住门把,猛地往上一拽。嘎吱~!金属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卡了两下才被拉到头顶。门板上野火两个红漆字掉了一半,火字只剩一个人字头。
  阳光照了进去。
  灰尘在光柱里翻涌。地上还是那些铁屑和碎螺帽,料理台上那把旧虎钳长了一层铜绿。角落的饮水机歪着,塑料桶里的水都变浑浊了。
  再往里走两步。
  隔层的楼梯还在。江烈抬头看了眼那个逼仄的夹层~沈清舟第一晚就躺在那张摇晃的铁架床上,高烧不退,体表温度极高。他扒了对方的湿衣服,裹了条新被子。
  那床被子后来搬去了国金中心,叠在衣帽间最顶层。沈清舟没扔。
  江烈在旧马扎上坐下,屁股刚沾上帆布面,马扎腿就滑了一下。他稳住重心,从地上捞起一个生锈的化油器壳体。
  左手握住T型扳手,卡进螺栓。
  拧。
  嘎嘣。锈死的螺丝应声而松。他把壳体翻过来,用指甲抠掉油泥,露出里面被腐蚀的铜垫片。
  右手就摆在膝盖上。护具卸了,肌肉光着。他试着弯曲手指,食指勉强能动,中指慢半拍,无名指和小指毫无反应。
  他没硬来。左手拆零件,右手就搁着。偶尔往右边够一下扳手,指尖碰到金属,神经传来一阵迟钝的刺痛。
  这练法不科学。沈清舟知道了肯定要骂他神经病。
  但管用。
  在这间破屋子里,机油味钻进鼻腔,铁屑扎进指甲缝,他反而能踏实地感觉到。手,还是自己的。
  嘎~
  卷帘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金属刮着水泥地。
  江烈皱眉抬头。
  一个老头推着辆旧自行车出现在门口。
  自行车破损严重。链条断了半截在地上拖着,后轮辐条少了七八根,车座裂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整辆车歪着,全靠老头扶着车把才没倒。
  老头穿着洗到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到顶。裤脚卷着,露出沾泥的黑布鞋。脸上满是皱纹,鼻梁上架着副掉漆的老花镜。
  头发白了大半。
  江烈眉心一跳。嘿,稀客。
  老头嗓音沙哑。
  “老板……修车不?”
  江烈上下打量他一眼,城中村收废品、看大门的那种老大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江烈低头继续拧螺丝。
  “不营业了。去别家吧。”
  老头却没走,扶着车把在门口磨蹭。阳光从他背后打来,把影子拖进屋里。拉得很长。
  老头顿了下。
  “后面几条巷子的车行全拆了,就你这一家了……我这车,链条断了。去城里修一趟,来回路费得十几块。行个方便吧……老板。”
  江烈嘴里咬着根没点着的烟。他看了看那辆破车,又看了看老头扶车把的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皮肤松弛,布满色素斑块。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点变形,有旧伤的痕迹。静脉血管凸起,用力很吃力。
  江烈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扔进脚边的铁罐。
  “推进来吧。五块。”
  老头松了口气,推着车跨过门槛。
  江烈拿脚把马扎踢到破沙发旁边。
  “坐那儿等着。别乱碰。”
  他蹲下去看车,损坏情况很严重。链条断了,飞轮缺了两个齿,刹车线生锈,脚蹬子只剩一个。
  江烈从工具箱翻出截旧链条,长度不够,得拿原链条完好的几节拼凑。
  左手夹住链条钩,右手……
  他停下动作。右手伸过去,食指和拇指捏住接头,想把销子顶进去。
  肌肉颤了两下,没有力气。
  他换了个姿势,左手握住截链器,右手只负责扶稳。不用发力,固定住就行。
  咔。销子归位。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江烈没擦,继续调飞轮。
  老头坐在塌了半边弹簧的旧沙发上,没出声。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一直盯着江烈的手。
  从左手虎口的旧疤,到右臂那条紫红的手术缝合痕,再到那几根动不了的手指。他嘴唇紧闭。
  江烈调好飞轮,站起身甩了甩左手,骨节发出响声。
  老头开口了。
  “小伙子。你这双手……原来是握方向盘的吧?”
  江烈没抬头,左手拧着辐条扳手。动作很稳。
  “你怎么知道?”
  老头停顿了一下。
  “我看得出来。你拧螺丝,手腕转的角度跟别人不一样……那是长期开车才有的习惯。用这种手来修这破车。不觉得白瞎了吗?”
  咣!
  江烈左手猛地一扣,链条扣环咬合,金属声在屋里响起。
  江烈蹲着没动。
  “老头。手是用来活命的。修得了飞机也修得了破车,这才叫本事。”
  他抬起头。
  “嫌白瞎?那是你没本事。”
  沙发那边彻底安静了。
  江烈把刹车线换了根新的,又摸出个旧脚蹬子装上。试着转了两圈,链条转动顺畅。
  他拍掉手上的铁锈粉,站直身子。
  “行了。你这车骨架还行,零件全该换了。我拿别的凑合的,别上大坡,链条吃不住。”
  老头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车旁,捏了捏刹车。很管用。
  他低着头看车。
  老头开了口。
  “我有过一个闺女。她小时候……也喜欢这股机油味。院子里停了辆旧摩托,她天天趴上面。后来大了,更是疯。我嫌这味儿脏……嫌她丢人。”
  江烈正在洗手,水流冲洗着指甲缝。
  水龙头没关,水还在流。
  江烈的手停在水流下。
  老头的声音发颤。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着镜片。手在抖。
  “最后……把她弄丢了。”
  江烈关掉水龙头,甩甩手。没回头。
  “车好了。”
  老头从衣服内袋掏出钱,一张皱巴巴的五块纸币。他展开递过来时,里面掉出来一张薄片。
  江烈弯腰捡起。
  一张黑白照片,边角磨损。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女孩,骑在旋转木马上,咧着嘴。眉眼透着野性,两条小辫子扬起。
  和他的五官极为相似。
  江烈愣住了。
  手指把照片边缘捏出了折痕。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操,是他。
  江烈重新看向那个老头。
  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掉了漆的老花镜,满头白发,弯曲的背脊。
  ~霍青云。
  资产庞大的霍家家主。半个月前在云顶庄园,被一群保镖围着,喊他婉婉的那个人。
  江烈心里念叨,这老爷子这做法,确实够可以的。
  胸腔闷痛。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沉重感堵在喉咙处。
  他没吼,也没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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