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近代现代)——老夫唤南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4-23 08:03:13

  他走到饮水机前,桶里的水浑浊。他打开储物格,翻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盖子时右手习惯性地动了下,肌肉痉挛。
  他换左手拧开。
  水倒进那个旧杯子里。杯子口沿缺了一块,底部印着劳动最光荣。
  杯子砰一声放在霍青云面前。水面晃动。
  江烈出声。
  “喝吧。”
  霍青云低头看着那杯水。他在庄园喝的是高档茶叶,用的是精致茶具。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犹豫。
  水很凉,他咽得很慢。喝完了也没放下杯子,两手捧着。
  江烈把那五块钱接过来,揣进兜里。
  照片放在桌面上,推了回去。
  江烈声音干涩。
  “车修好了,五块钱我收了。照片你拿走。你那些股份、房子、姓氏,我说过不要就是不要……江婉当年没从你们霍家带走的东西,我也没兴趣替她拿。”
  他停了一下。
  “但你要是想来修车。下回……提前打电话。这片儿快拆完了,我不是天天在。”
  霍青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把照片折好,塞进口袋里。
  门口的光线忽然变暗。
  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沈清舟站在卷帘门下。穿着灰色大衣和圆领毛衣。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印着巷口包子铺的标志。右手端着杯热茶。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江烈满手机油,一个陌生老头捧着旧杯子,地上停着辆破自行车。
  他没有询问。
  沈清舟把纸袋放在料理台上,拿出三个包子摆好。
  “买了包子。三鲜的,刚出锅。”
  然后转身,把另一份递到霍青云面前。
  “您也吃一个吧。这家的皮薄,凉了就不好吃了。”
  霍青云看着面前的包子。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馅料很烫,他吸着气咀嚼咽下。
  没人说话。三个人在这间破旧的修车行里,吃着东西。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金属锈迹和食物的气味。
  霍青云吃完包子,擦擦嘴角,扶着自行车站起来。
  “走了。”
  他推着车往外走,链条转动顺畅,声音均匀。到门槛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车修得好。”
  说完,推着车拐进巷子。自行车的轮子轧过碎石块,逐渐远去。
  江烈坐回马扎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沾着铁锈和油渍。他试着活动无名指。
  动了。
  幅度极小,很不明显。但肌肉确实牵拉了一下,指尖往掌心弯折了微小的角度。
  他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几秒,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沈清舟靠在工具台边,喝了口茶。
  “认出来了?”
  江烈回答。
  “嗯。”
  沈清舟问。
  “什么时候?”
  “他说闺女那句话的时候。”
  沈清舟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江烈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翻过来看了看。就是普通的纸币。
  他把钱折好,夹进工具箱底层的旧账簿里。那本账簿第一页,还记着沈清舟刚来时替他整理的数据。
  江烈扭过头。
  “包子不错。”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吃了两个。”
  江烈说。
  “饿了呗。复健消耗大。”
  沈清舟看了眼他的右手。没戴护具,手背上新沾了两道黑色油渍。他没作声,把剩下的茶递过去。
  江烈接了。杯壁还留着体温。他仰头喝了一口,茶水味道很淡。
  风从巷口吹进来,墙上的旧报纸沙沙作响。
  江烈靠在马扎背上。后脑勺抵着墙。
  江烈开口。
  “沈工。”
  沈清舟应声。
  “嗯。”
  江烈问。
  “你说……一个人要是恨了二十多年,突然不恨了。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该拿什么填?”
  沈清舟想了一会儿。
  “包子。”
  江烈愣住。然后他笑了,笑声沉闷,马扎跟着晃动发出声响。
  他伸出左手,指尖碰到沈清舟放在台面上的手背。没有握紧,只是搭在上面。
  右手的无名指,又动了一下。

第163章 一碗断面,一个缺口
  霍青云推着那辆修好的破单车。刚跨出巷口。雨下来了。
  北山十一月底的雨,来得很急。刚才天还只是阴沉着。转眼间,密集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在碎砖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沈清舟站在卷帘门边。老头那身中山装的后背,迅速洇开一大块深色水渍。
  江烈伸手去拽卷帘门的拉环。准备收工。
  沈清舟没拦。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江烈小臂内侧。不轻,也不重。
  江烈的动作卡住了。
  他扭头看沈清舟。沈清舟没看他。目光落在巷口。那道弯曲的背影正用手挡着脑袋。脚下在泥水里一滑。差点摔倒。
  “……操。”
  江烈低骂了一声。手从拉环上松了下来。他没回头,扯着嗓子大吼。
  “老头!滚回来!”
  雨声太大。霍青云没反应。
  江烈额角青筋跳了一下。音量又拔高。
  “聋了啊?回来躲雨!再往前走摔断腿别他妈赖我身上!”
  破单车的链条声停了。
  霍青云扶着车把。站在雨里。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缓缓转过身。隔着十几米泥泞,望了过来。
  江烈已经扭开头。
  他一屁股坐回马扎上,重新抄起那个拆了一半的化油器。
  沈清舟往里退了两步。给门口让出位置。
  霍青云推着车,一步一滑地走回来。
  旧沙发的弹簧大概又断了一根。
  霍青云坐上去,咯吱一声,整个人陷进去。膝盖几乎顶到下巴。湿透的中山装紧贴着身体。透出嶙峋的肩胛骨。
  沈清舟上了隔层。
  在一堆旧衣服里翻了一会儿,扯出一件黑色厚工装。这是江烈以前穿的。领口磨破了边。左胸口袋上带着一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他走下来,站到沙发旁。
  “穿上。”
  霍青云抬头。看了看那件皱巴巴的工装。又看看沈清舟。
  沈清舟没等他反应,直接把衣服披在他肩上。动作谈不上温柔。只是公事公办。
  厚棉布盖住了湿衣服。
  工装太大了。霍青云裹在里面,很不合身。
  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排风扇吱嘎地转着。
  三个人都没说话。
  雨点不断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密集。填满了这间修车行。
  霍青云先开了口。
  他盯着地上一颗生锈的螺帽。声音很轻。
  “婉婉走的那天……我、我不在。”
  江烈擦拭零件的手停住。
  “医院打电话到家里……说产后大出血。等我赶过去……人,已经凉了。”
  霍青云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走之前,跟护士说了一句话。她说~别告诉我爸,他会骂我的。”
  哐当~
  扳手狠狠砸在铁台上。声音极响。金属撞击金属,溅出两点火星。在水泥地上滚了滚。熄灭。
  修车行跟着震了一下。
  霍青云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江烈没动。两只手撑在铁台边缘。后背的肌肉绷紧。右手那几根不受控制的手指,正死死地在台面上痉挛,刮擦。发出刺啦刺啦的细碎声响。
  沈清舟从工具台旁走过来。没说话。
  他伸手,把江烈那只抖个不停的右手从铁台上掰下来。手指强势地嵌进去。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不高。但那股力道不容抗拒。
  江烈胸口的起伏很剧烈。喘息声粗重。过了好一会儿。
  “……闭嘴。”
  霍青云彻底闭上了嘴。
  雨更大了。铁皮顶的接缝处开始漏水。滴滴答答地砸在角落的空油桶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隔层传来了声响。
  这地方的灶台还是老式的。铸铁炉头,点火靠打火机。火力全凭手感。
  沈清舟回头看了一眼。江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了。窄小的楼梯口只能看到他半截背影。帽衫的兜帽扣在头上。脸藏在暗处。
  沈清舟没跟上去。
  他在工具台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霍青云裹着大工装。缩在沙发里。身形佝偻。
  沈清舟开口了。
  “你是第一次来这条巷子吧?”
  霍青云点头。
  沈清舟用指尖弹了弹搪瓷杯边缘。声音很脆。
  “他在这儿住了八年。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
  霍青云的目光从地上抬了起来。
  沈清舟语气很平淡。
  “这间修车行,最早租金两百一个月。房东涨了三次价。最后一次涨到八百,他给不起,跟片区的黑中介干了一架。对面六个人,他一个人打的。那次他左边肋骨断了两根。自己买了卷纱布缠上。第二天照样开门接活。”
  他停顿了两秒。继续说。
  “你去巷口的拆迁公示栏上还能查到。他当年登记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是,无。”
  修车行里极其安静。只剩下雨声。以及楼上锅铲刮铁锅的刺耳噪音。
  霍青云的手死死抠进沙发的破皮里。指甲陷进去。翻出劣质皮革的碎屑。
  他张了张嘴。
  “我、我那个时候……”
  “您不用跟我解释。”
  沈清舟打断他。语气不冷不热。
  “我不是来算旧账的,他的账,他自己心里有数。我只是想让您清楚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清冷。
  “楼上那个人,他有多金贵。轮不到霍家来估价。”
  碗碰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
  很响。瓷器撞着瓷器。带着火气。
  江烈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大碗走下来。碗很烫。他左手垫着块抹布。步伐很快。
  咣的一声。
  碗被砸在霍青云面前的木桌上。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的铁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碗阳春面。
  卖相极差。面条是断的。下锅时右手没使上劲,面被捏碎了。荷包蛋煎得焦黑。蛋黄破了。在面汤里晕开一团浑浊。葱花切得大块小段,极不平整。
  霍青云死死盯着那碗面。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江烈那只右手上。
  油泥。铁锈。明显的手术疤。还有那几根怎么也弯不下去的手指。
  指尖在极轻微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刚才强行握刀、翻锅、捞面造成的。那些半废的神经超负荷工作。指甲盖底下泛着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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