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说什么?”
  “就那几个。”张强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跟外来的混子有矛盾,可能要干架。”
  “你听谁说的?”
  “王皓说的,王皓人送外号情报处长。”张强说,“反正最近小心点,晚上别在外面晃。”
  季知然洗漱完躺下。
  他想起艳姐接过音乐盒时的笑容,想起周朗站在二楼门口不肯走的样子,想起小毛那句“不太平”。
  希望真的没事。


第30章 全是噪音
  期中考像一阵风,刮过去就没了影子。
  卷子发下来那天,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说:“这次题目是全市统考,难度和月考不是一个档次,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底下哀嚎一片。
  季知然拿到数学卷,扫了一眼最后两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考完最后一科,天色已经暗了。
  季知然和周朗收拾书包往外走,在楼梯口撞见王皓哭丧着脸。
  “完了完了,我立体几何证明题全空着。”王皓扒着周朗的胳膊,“朗哥,晚上夜色去不去?我需要酒精麻痹神经。”
  “麻痹个屁。”周朗把他手拍开,“今晚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周朗没接话,快步下了楼。
  季知然跟上去,两人并排走在渐渐亮起的路灯下。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每晚都绕路送艳姐回家——自从上次那几个混混来过后,周朗就坚持这么做。
  艳姐起初笑着说不用,但拗不过他。
  其实一直没再发生什么。
  那条巷子安静得很,只有偶尔窜过的野猫和晾在竹竿上的衣服滴下的水声。
  直到第七天,艳姐在酒吧门口拦住他们。
  “真不用送了。”她点了支烟,火光在夜色里明灭,“我这几天观察了,那几个人没再来。再说——”
  她吐了口烟圈,看向周朗:“你天天这么晚回去,你妈不说你?”
  周朗抿了抿嘴。
  “行了。”艳姐摆摆手,“有这时间,不如多背几个单词。我听王皓说你们快期中考了?”
  于是送人的事就这么停了。
  但周朗还是每晚去夜色坐坐,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听艳姐放的老唱片。季知然自然也陪着。
  复习的那几个晚上,酒吧二楼的小桌上堆满了课本和卷子。
  艳姐偶尔端上来两碗馄饨,或者切一盘水果,轻手轻脚放下就走。
  台灯的光打着,周朗咬着笔杆皱眉算题的样子,季知然看多了居然觉得有点顺眼。
  “这题。”周朗用笔尖戳了戳练习册,“辅助线到底添哪儿?”
  季知然凑过去看。
  距离很近,能闻到周朗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残留的烟气。
  他拿起铅笔,在图形上轻轻画了一道。
  “这样,然后证全等。”
  周朗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忽然“啊”了一声:“靠,这么简单。”
  他抓过草稿纸唰唰写起来,头发有一缕翘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季知然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英语阅读理解,但某个单词反复看了三遍也没进脑子。
  成绩是周三公布的。
  早自习刚下课,老李拿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
  王皓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张强则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季知然接过前排传下来的成绩单,目光从上往下扫。
  第一名果然还是他,总分甩开第二名三十多分。他手指往下移,在中间段停住了。
  第三十九名,周朗。
  和月考一模一样的名次。
  他下意识看向周朗的位置。
  那人正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后颈。成绩单传到他那儿时,王皓推了推他:“朗哥,醒醒,看成绩。”
  周朗慢吞吞抬头,接过纸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折起来塞进桌肚。
  “怎么样啊?”王皓凑过去问。
  “就那样。”周朗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原地踏步。”
  “这次题难嘛,没退步就是胜利!”王皓拍拍他的肩,转头去看自己的,随即发出一声惨叫:“我怎么退步了五名!”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季知然捏着成绩单,纸张边缘有些硌手。他想起复习那几天,周朗明明很认真,碰到不懂的题会反复问,笔记也记得密密麻麻。
  下课铃一响,周朗就站起身往外走,季知然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声嘈杂,季知然就这样跟在周朗的后面。
  “卷子发下来我看看。”季知然说。
  周朗顿了一下:“没什么好看的。”
  “看看。”
  沉默了几秒,周朗从书包里抽出折得皱巴巴的数学卷,递过去。
  季知然展开——选择题错了两道,填空全对,大题前三道步骤清晰得分不错,最后两道却几乎空白。
  “时间不够?”季知然指着最后一道。
  “会做,但写到一半发现思路错了。”周朗喝了口水,“重来来不及了。”
  “其他的呢?”
  周朗又抽出其他卷。
  这次就连周朗最擅长的物理,都是与数学卷类似的情况。
  季知然皱着眉,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最后那些题能拿到该得的分,名次至少能往前窜十名。
  “你考试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
  周朗没说话,走廊传来男生打闹的脚步声和笑声,由近及远。
  “没想什么。”最后他说,“就是写不出来。”
  季知然根本不信。
  他想起考试那两天,周朗眼底的黑眼圈很重,像是没睡好。
  但季知然没再问。
  他把卷子折好还回去,周朗接过来,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下次。”季知然说。
  “嗯?”
  “下次时间分配好,最后大题哪怕只写两步也有分。”季知然顿了顿,“不会的问我。”
  周朗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知道了,季老师。”
  这个称呼让季知然莫名耳根发热。
  他转身往教室走,周朗慢半步跟在后面。走廊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放学时下雨了。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地没个停的意思。两人都没带伞,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等。
  王皓和张强挤在一把小花伞里跑了,临走前还喊:“朗哥,明天网吧啊!”
  周朗挥挥手算是答应。
  天色阴得发灰,远处的操场被雨幕罩得模糊。季知然看了看表,九点三十五。
  “你妈今天上班吗?”他问。
  “不上,调休。”周朗说,“怎么?”
  “去你家吃饭。”
  周朗愣了一下:“今天?”
  “嗯。”季知然面不改色,“上次的排骨汤很好喝。”
  这理由找得实在生硬,但周朗没戳破。他看着越来越密的雨丝,忽然说:“等等。”
  然后转身跑进雨里,往车棚方向去。
  没过几分钟,推着辆自行车回来了。车很旧,链条锈迹斑斑,但擦得干净。
  “上来。”周朗单脚撑地,“后座有点湿,垫张纸。”
  季知然从书包里抽出本旧练习册,撕了两页垫上,侧身坐上去。自行车晃了一下,周朗蹬动踏板,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季知然抓着后座铁架,看着周朗被雨打湿的后背。
  校服外套颜色深了一块,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颈间。风把雨丝吹斜,路两边的树在风里摇出一片沙沙声。
  “冷吗?”周朗在前面问。
  “不冷。”
  车拐进熟悉的小巷。
  周朗家那栋楼在雨里显得更旧了,墙皮剥落的地方被雨水浸成深色。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都用塑料布盖着。
  锁好车,两人跑进楼道。
  周朗摸钥匙开门,屋里飘出饭菜香。
  周梅正在厨房炒菜,听见动静探出头:“回来啦——哎呦,淋湿了吧?快去擦擦。”
  她看见季知然,笑起来:“小季也来啦?正好,今天炖了鸡。”
  周朗从卫生间拿出两条干毛巾,扔给季知然一条。两人站在门口擦头发,周梅端着菜出来,目光在周朗身上停了停。
  “期中成绩出来了吧?”她问。
  周朗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嗯。”
  “多少名?”
  “三十九。”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还在继续,油烟机嗡嗡响。周梅把菜放到桌上,擦了擦手:“和上次一样?”
  “嗯。”
  “怎么没进步呢?”周梅的声音很平静,但季知然听出了一丝失望,“你弟弟这次考了年级十五名,老师还特意打电话表扬了。”
  周朗没说话,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是不是晚上老往外跑,没好好复习?”周梅继续说,“我说了多少次,高一了,收收心。你看看人家小季,每次都第一。”
  季知然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手里的毛巾有点烫。他看向周朗,那人垂着眼,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
  “阿姨。”季知然开口,“这次是全市统考,题目很难。周朗基础题都拿了分,排名没掉已经不错了。”
  周梅看了他一眼,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是是是,你们有数就行。快去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周朗埋头扒饭,很少夹菜。周梅倒是热情,不停给季知然夹鸡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又转向周朗:“你也多吃,学习费脑子。”
  周朗“嗯”了一声。
  吃到一半,周开怀从房里出来,大喊着:“妈妈,我饿了!”
  周梅笑了笑,起身给他盛了饭,顺口说:“你看看人家,年级第一。多跟人学学。”
  周开怀撇撇嘴,夹了块鸡腿啃起来。
  季知然余光看见周朗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周朗说。
  “才吃这么点?”周梅皱眉。
  “不饿。”周朗起身,推开椅子,“季知然,你慢慢吃。”
  他走进自己房间,门轻轻合上。
  周梅叹了口气,对季知然笑笑:“这孩子,脾气倔。你别介意。”
  季知然摇摇头,也放下筷子:“阿姨,我也饱了。今天谢谢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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