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就是!喘口气行不行?”
  “喘什么气?”老李瞪眼,“高中三年,就是考考考!现在不考,等高考再考?那会儿你就该哭了!”
  练习册发下来,季知然翻了一下,难度比月考前明显提升。
  周朗拿到练习册后直接塞进桌肚,动作流畅得像在藏赃物。
  “不看?”季知然问。
  “看了也不会。”周朗理直气壮。
  “看了可能会。”
  “可能不会。”
  前排王皓转过头:“朗哥,期中考试要开家长会的。”
  周朗动作一顿:“……什么时候说的?”
  “老李刚才说的啊,你没听?”
  周朗确实没听,他刚才在桌子底下玩手机。
  “家长会……”周朗皱起眉,“麻烦。”
  季知然看着他:“你妈来?”
  “不然呢?”周朗说,“她巴不得来。”
  “为什么?”
  周朗撇了撇嘴,没说为什么。
  下午自习课,季知然在复习物理,周朗在睡觉——或者说,在假装睡觉。
  他趴在那儿,眼睛闭着,但手机屏幕在桌子底下亮着微光。
  季知然踢了踢他的凳子。
  周朗没动。
  季知然又踢了一下。
  周朗抬起头,眼睛半睁着:“干嘛?”
  “复习。”季知然说。
  “不想。”
  “期中考试。”
  “知道。”
  “家长会。”
  “……知道了。”
  周朗坐直身体,从桌肚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物理练习册,翻了两页,又合上。
  “看不懂。”他说。
  “哪里不懂?”
  “哪里都不懂。”
  季知然拿过他的练习册,翻开第一页:“这题。”
  “哪题?”
  “这道。”季知然指着例题,“牛顿第二定律,基础题。”
  周朗盯着看了几秒:“F=ma。”
  “然后呢?”
  “然后没了。”
  季知然拿过草稿纸,开始写步骤。写完推过去:“看。”
  周朗看了一眼:“你字真丑。”
  “看题。”
  “看了。”
  “懂了?”
  “季少。”周朗皱了皱眉,“不就是力等于质量乘加速度吗,小学都会。”
  “那你怎么不做?”
  “不想做。”
  季知然看着他,突然说:“你妈要是来家长会,看见你不及格,会说什么?”
  周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
  写得很慢,很用力,像在跟纸较劲。
  季知然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说话。
  晚上,两人照例去夜色。
  艳姐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青色。看见他们,她勉强笑了笑:“来了?”
  “嗯。”周朗走过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没睡好。”艳姐说,“昨晚算账算到半夜,头疼。”
  她说着,咳嗽了几声。
  周朗皱眉:“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艳姐摆摆手,“别老问,跟个老妈子似的。”
  季知然在吧台边坐下,看着艳姐调酒。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偶尔会停下来,揉揉太阳穴。
  “艳姐,”周朗突然说,“下周你生日,想要什么?”
  艳姐一愣,然后笑了:“怎么,要送我礼物?”
  “嗯。”
  “不用,”艳姐说,“你们能来就行。”
  “那不行。”周朗说,“生日得有礼物。”
  艳姐想了想:“那……送我首歌吧。你唱,我听着。”
  “行。”周朗说,“唱什么?”
  “你定。”艳姐说,“唱你拿手的。”
  那天晚上,周朗唱了三首歌,最后一首是慢歌,他唱得很轻。
  唱完后,艳姐鼓掌:“好听。”
  “一般。”周朗说。
  “真的好听。”艳姐说,“比我唱得好。”
  周朗没接话,走回吧台边坐下。
  艳姐给他倒了杯可乐,给季知然倒了杯柠檬水。
  “小然,”艳姐突然说,“你期中考试有信心吗?”
  季知然点头:“有。”
  “那就好。”艳姐笑,“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有出息。”
  “艳姐,”周朗说,“你当年怎么没考大学?”
  “我?”艳姐愣了一下,“我学习不好,考不上。而且那时候家里穷,想着早点出来赚钱。”
  “后悔吗?”
  “后悔什么?”艳姐说,“后悔也晚了。再说了,现在这样也挺好,自由。”
  她说自由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季知然突然想起她说的那个灯光师,那个会织围巾的一米八的农村小子。
  自由。
  是真的自由,还是不得不自由?
  他没问。
  离开夜色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艳姐送他们到门口,又咳嗽了几声。
  “艳姐,”周朗回头,“去医院看看吧。”
  “知道了知道了。”艳姐说,“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回学校的路上,周朗很沉默。
  走到一半,他突然说:“艳姐那个人……挺倔的。”
  “嗯。”
  “病了也不说,累了也不说。”周朗说,“就硬扛。”
  “你不也一样?”季知然说。
  周朗转头看他:“我怎么了?”
  “你妈的事,你也不说。”
  “说了有用吗?”周朗说,“说了你就能让她别管我?”
  “不能。”
  “那不就得了。”周朗说,“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季知然看着他,突然觉得,周朗和艳姐其实挺像的。
  都倔,都硬扛,都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走到校门口时,周朗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
  周朗看了一眼屏幕,按了静音。
  “不接?”季知然问。
  “不想接。”
  “万一有事呢?”
  “她能有什么事?”周朗说,“无非就是问我回不回家,作业写没写,考试考多少。”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还是他妈。
  周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这次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掌控欲:“怎么还不回来?都几点了?”
  “在同学家复习。”周朗说。
  “哪个同学?”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是不是那个季知然?”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朗的母亲在权衡——她对大城市来的孩子本能地不信任,但季知然成绩好,而且确实把周朗的成绩带上来了。
  “……行吧,”声音最终说道,“那你好好复习。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不能退步,听见没?”
  “听见了。”
  “也别搞太晚,十一点前必须回来。”
  “知道了。”
  电话挂了。
  周朗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看,”他说,“她现在对你态度可好了。”
  季知然没说话。
  “成绩好就是有用。”周朗继续说,“我妈那种人,最认这个。你只要能让我分数上去,你就是她眼里的好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季知然听出了一丝讽刺。
  不是讽刺季知然,是讽刺这种现实。
  “走吧。”周朗说。
  “你回家?”
  “嗯。”
  “我送你?”
  “不用。”周朗说,“几步路。”
  他在路口停下,看着季知然:“明天还复习吗?”
  “复。”
  “老时间?”
  “嗯。”
  周朗点点头,转身走了。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有点孤独。
  季知然突然想起周朗说的那句话——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也许吧。
  但不说,不代表不痛。
  他转身走进学校。
  宿舍里,张强他们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季知然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
  枕头边,那只小狼玩偶还在。
  他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摆正,闭上眼睛。
  窗外,夜很深。


第27章 好还是不好?
  老李每天都要在早自习上强调一遍考试的重要性。说辞从“决定你们高二分班”一路升级到“影响你们未来人生”。
  周朗通常在这种时候趴着睡觉,直到老李走到他旁边敲桌子。
  “周朗,这次期中,目标多少名?”
  周朗头也不抬:“三十九。”
  “上次是三十九,这次呢?”
  “三十八。”
  老李被他噎了一下:“……有点志气!冲进前三十!”
  “冲不进。”
  “不冲怎么知道?”
  “知道才不冲。”
  全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季知然在旁边写英语笔记,笔尖顿了顿。
  他了解周朗。
  这人不是没志气,是太清楚自己和目标之间的差距,干脆把期待值拉到最低,这样就算失败了也不难受。
  下课铃一响,王皓就从前排冲过来:“朗哥,牛逼!敢跟老李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周朗坐直身体,揉了揉脖子,“前三十?做梦呢。”
  “有季哥帮你啊!”王皓说,“季哥可是年级第一!”
  季知然抬头:“我也不是神仙。”
  “但你比神仙管用!”王皓说,“上次月考朗哥进步那么大,全靠你!”
  周朗瞥了季知然一眼,没说话。
  中午吃完饭,季知然照例去水池复习。天气越来越热,水池里的水蒸发得厉害,露出边缘一圈发绿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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