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季知然洗了手,走到客厅角落那架钢琴前。那架钢琴买来就没怎么用过,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掀开琴盖,坐下来,试了几个音。
  音准还行。
  他停了片刻,手指搭在琴键上。然后他弹响了第一个音。
  不是《小星星》。
  旋律很慢,很轻,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艳姐她听出来了。
  那是《千千阙歌》。
  很多年前,在庸城的夜色酒吧,打烊之后,她经常坐在钢琴前唱这首歌。那时候周朗还小,窝在角落的沙发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而季知然还没出现,她不知道以后会有一个冷着脸的少年,坐在吧台边,看着她唱歌,一句话不说。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周朗和季知然坐在位置上听着她说往事的晚上。
  季知然弹得很慢,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下一个音。
  艳姐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季知然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眉眼。
  她开口,声音沙哑: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季知然的琴声没有停,稳稳地托着她的声音。
  艳姐唱得很轻,像是在唱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唱给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夜晚听。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周朗从厨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季知然在弹琴,艳姐在唱歌,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夜色酒吧,他也是这样,站在角落里,看着艳姐唱歌。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他在酒吧唱歌,艳姐弹琴,日子苦一点,但还能过。
  后来他遇见了季知然,后来他离开了庸城,后来他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但现在,他们坐在这里。
  在阳光下。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
  “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艳姐唱到最后一句,声音微微发颤。
  季知然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琴声还在嗡嗡地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艳姐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笑着。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问,声音哑哑的。
  季知然没看她:“很久以前。”
  周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半晌才吸了吸鼻子,开口:“吃饭了。”
  艳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来了。”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边。
  周朗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艳姐吃了两碗饭,说她好久没吃这么多过了。
  周朗高兴,又给她盛了一碗:“艳姐,您多吃点,您太瘦了。”
  “你才瘦,你比我还瘦。”艳姐看着他,“知然,你也不管管他?”
  季知然正在喝汤,被点到名,抬起头:“管了,他不听。”
  “我听了,”周朗说,“你不是说我胖了吗?”
  “我那是....!”
  “是什么?”
  季知然撇开脸,低低说了句:“高兴不行?”
  艳姐看着他们拌嘴,笑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小朗。”
  “嗯。”
  “你长大了。”
  周朗愣了一下,夸张的说到:“再过几年,我都三十了。”
  “在姐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夜色门口、替我挡酒瓶的小孩。”
  周朗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赶忙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周朗洗了碗。
  艳姐说要走了,周朗送她到门口。
  “明天看房,我陪您去。”他说。
  “不用。小朗,姐想了想,还是回庸城。”
  “那我……”
  “你好好复习。”艳姐看着他,“不是要考试吗?考上了回来看看,姐还请你和知然吃大排档。”
  周朗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和从前一样亮的眼睛,没再坚持:“好。”
  艳姐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电梯口,她回过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周朗。
  “小朗。”
  “嗯。”
  “你做得很好。”
  艳姐笑了,然后转过身,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书房。
  季知然坐在电脑前,正在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送完了?”
  周朗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季知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嗯,就到楼下,她不肯留。”
  季知然偏过头,看着他:“你们……说了什么吗?”
  周朗沉默了一会儿:“回庸城,她还是想回庸城。”
  季知然没说话。
  他停下打字的手,转过身,看着周朗,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周朗的脸:“周朗,你要是担心……”
  “不担心。”周朗打断他,声音闷闷的,“你忘了艳姐多牛了吗?她那会儿可是最吃得开的,我就是……会想她。”
  他把脸埋进季知然的颈窝里。
  季知然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有一点湿意,很轻,很快就被体温蒸干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周朗的头发。
  “我也是。”他说。


第105章 最普通同时也最幸福
  考试前一天晚上,周朗失眠了。他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他搅成一团。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古文的翻译,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季知然在旁边躺着,呼吸很轻。周朗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落在季知然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周朗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睡不着?”季知然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带着困意。
  周朗愣了一下:“你没睡?”
  “你翻来翻去的,我怎么睡?”
  周朗有点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吵到你了?”
  季知然没回答。
  他翻过身,面朝周朗,伸手把周朗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紧张?”他问。
  “有一点。”周朗老实交代。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搭在他胸口上:“睡觉。”
  “睡不着。”
  “闭眼。”
  周朗闭上眼。
  季知然的手还搭在他胸口上,温热的,沉沉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撞进季知然掌心里。过了一会儿,心跳好像没那么快了。
  “季少。”
  “嗯。”
  “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那就再考。”
  周朗睁开眼,看着他:“你不嫌丢人?”
  “又不是我考。”
  周朗笑了。他伸手,握住季知然搭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行,那我再考。”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过了一会儿,周朗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眉头也舒展开了。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被他攥着的手抽出来,帮他掖好被角。
  第二天早上,周朗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声音。他穿上拖鞋走过去,看见季知然穿着家居服,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锅里滋啦滋啦的,油花溅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离开。
  周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会煎鸡蛋?”
  季知然没回头:“不会。”
  “那你煎的是什么?”
  “鸡蛋。”
  周朗走过去,看了一眼。
  鸡蛋煎得有点糊,边缘焦了,蛋黄也散了。他看着那盘不成形的煎蛋,笑了。
  “季少,你这是黑暗料理。”
  季知然瞪了他一眼:“爱吃不吃。”
  周朗笑着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吃,你做的我都吃。”
  季知然没挣,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两片吐司,一杯牛奶。周朗看着那个盘子,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最贵的早餐。不是钱的事,是这个人从来不下厨。他连西红柿炒蛋都是周朗教的,煎鸡蛋更是第一次。
  “谢谢。”周朗说。
  季知然没看他:“快吃,要迟到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周朗把那盘糊了的煎蛋吃得干干净净,连碎渣都没剩。季知然坐在对面,喝牛奶,看着他吃。
  “好吃吗?”他问。
  “好吃。”周朗说,“季少做的,能不好吃吗?”
  季知然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出门的时候,周朗检查了三遍准考证和身份证。季知然站在玄关,看着他翻来翻去地检查,没催。等周朗终于把东西装好,两个人一起走出门。
  电梯里,周朗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戴着帽子,手里拿着文件袋。季知然站在他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手里什么都没拿。
  “季少。”
  “嗯。”
  “你紧张吗?”
  “又不是我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季知然没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车子就停在楼下,季知然开车,周朗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
  一路上,周朗都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和房子,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季知然也没说话,专心开车。到了考场门口,季知然把车停下来。周朗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那些考生,有的在翻书,有的在聊天,有的一个人站着,看起来和他一样紧张。
  “到了。”季知然说。
  “嗯。”
  周朗没动。他看着窗外,手握着文件袋,收的紧紧的。
  季知然看着他,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周朗握着文件袋的手掰开,握住了。
  “周朗。”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
  “你准备了这么久,”季知然说,“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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