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他以为季承铭会再说些什么,但季承铭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照顾好他。”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朗站在和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茶还在桌上,冒着热气。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清脆的,短促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但喉咙里那点回甘还在。
  他放下杯子,走了出去。
  周朗到家的时候,季知然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回来了?”
  “嗯。”
  周朗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季知然没看他,继续看文件。他就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你爸说,他把我说的那句话想了好久。”
  季知然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哪句?”
  “我说他把你弄碎了。”
  季知然没说话。
  “他说,我说得对。”周朗转过头,看着季知然,“然后他问我,能不能把你拼好。”
  季知然放下文件,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能。”
  季知然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变了。”他说,声音很低。
  周朗看着他:“也许是你变了。”
  季知然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跟我说这些。”周朗说,“你以前什么都不说,现在你说了。”
  季知然没说话。
  他看着周朗,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你爸今天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觉得什么都能控制。”周朗继续说,“后来发现,有些东西抓不住。越抓,越碎。”
  他顿了顿。
  “我以前也是。越怕失去,越要推开。推开又后悔,后悔又不敢回头。”
  他伸出手,握住季知然的手。
  “现在不推了。”
  季知然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周朗。”
  “嗯。”
  “你要是敢推……”
  “不敢。”周朗笑了,“真不敢。”
  季知然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着茶几上那盆雏菊,照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季少,”周朗忽然说,“你爸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让我照顾好你。”
  季知然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好。”周朗说,“我说……好。”
  季知然没说话。
  他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周朗看着他这样儿,靠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问道:“饿了吗?我去做饭。”
  季知然没回答。
  周朗已经走进厨房了,水声哗哗的,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
  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周朗的影子投在地上——他在切菜,动作很熟练,肩膀微微晃着。
  季知然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我帮你。”
  周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干什么?”
  “洗菜。”
  “行,那你洗。”


第104章 我也是
  艳姐出院的日子定在周四。
  周朗提前两天就开始念叨,说那天天气好,说要把车洗干净,说要在家里做顿饭庆祝一下。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着他絮絮叨叨,没搭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四早上,周朗六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季知然平稳的呼吸。窗帘没拉严,一线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季知然,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头发还是那么长,懒得剪,戴顶帽子就行了。胡子刮了,脸洗干净了,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他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早几个月前季知然买的,说黑色好看。
  周朗问他:“我不好看吗?”
  季知然斜睨了一眼他:“好看,穿上更好看了。”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季知然出来的时候,周朗在厨房热牛奶。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打着哈欠。
  “接艳姐,不能迟到。”周朗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他,“快喝,喝完换衣服。”
  季知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着他:“你紧张?”
  “谁紧张了?”周朗转过身,去拿面包。
  季知然轻笑一声,没戳穿他。
  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才八点半。
  周朗把车停好,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季知然解开安全带,看着他。
  “到了。”
  “嗯。”
  “不下车?”
  周朗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住院部的走廊还是那个味道,消毒水,药水。周朗走在前面,季知然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艳姐的病房门开着,周朗走进去的时候,艳姐正坐在床边,面前放着一个收拾好的行李袋。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比上次见时多了些血色。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着俩人笑了笑:“来了?”
  周朗站在门口,看着艳姐,看着行李袋,看着那张笑得和从前一样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愣着干嘛?”艳姐站起来,拿起行李袋,“走了,这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周朗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行李袋:“我来。”
  艳姐没跟他抢,看着他拎起袋子,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季知然笑了笑:“知然。”
  季知然点点头:“艳姐。”
  “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
  三个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还是那个味道,但今天闻着好像没那么刺鼻了。走到护士站的时候,艳姐停下来,跟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
  护士笑着说:“林姐,出院了?以后少抽烟。”
  艳姐说:“早戒了”。
  护士不信,艳姐笑了,没解释。
  办完出院手续,三个人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周朗眯了眯眼,把行李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艳姐,您想去哪儿?”他问,“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艳姐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呼吸那些不属于医院的新鲜空气。
  “先找个地方住吧。”她说,“我这几天看了几个房子,都不太合适。”
  周朗愣了一下:“您要租房子?”
  “不然呢?”艳姐看着他,“住你那儿?”
  周朗张了张嘴,想说“可以”,但艳姐已经摇了摇头。
  “你们俩好不容易在一起,我凑什么热闹。”她很坚决,“我自己住,自在。”
  周朗看着她,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些细纹,看着她嘴角那抹和从前一样的、淡淡的笑。
  他想说“您不是外人”,想说“您跟我妈一样”,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帮您找。”季知然忽然开口。
  艳姐和周朗都看向他。
  季知然站在阳光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我家那栋楼,还有空房,我让彭忱问一下。”
  艳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那就麻烦你了。”
  季知然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
  周朗把车停好,拎着行李袋,三个人走进电梯。艳姐站在中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三个人的影子。
  “小朗,”她忽然说,“你头发怎么这么长?”
  周朗摸了摸帽子下面的头发:“懒得剪。”
  “难看。”
  “行,明天去剪。”
  季知然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电梯到了,门开了。
  周朗走在前面,打开家门,侧身让艳姐进去。
  艳姐站在玄关,看着这个明亮温暖的客厅。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亮。茶几上摆着几盆绿植,还有一瓶白色的雏菊。沙发上有条叠好的毯子,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并排挂着的。
  一切都很整洁,又很温暖,像是有人住着、有人打理着的。
  “你们住得挺好的。”她说。
  周朗把行李袋放下:“还行,您以后常来。”
  艳姐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茶几上那瓶雏菊,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这花谁插的?”她问。
  “季知然他妈。”周朗说,“她报了插花班,这是她的作业。”
  “她会插花?”
  “嗯,变了不少。”
  艳姐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客厅,看着那瓶雏菊,看着阳台上并排挂着的两件衣服。
  “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
  周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季知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朗走进厨房:“我去做饭,您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周朗开始洗菜切菜。
  季知然站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水声哗哗的,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艳姐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从厨房透出来的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夜色酒吧。
  那时候周朗还是个少年,瘦瘦的,高高的,站在吧台边帮她擦杯子。季知然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就看着门口。
  那时候她以为这两个人迟早要散。
  太年轻了,年轻到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当真。
  周朗在厨房里忙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什么,探出头:“艳姐,您要不要听季知然弹钢琴?”
  “钢琴?”
  “嗯。”季知然说,语气有点不情不愿。
  “快去露两手!”周朗笑着说。
  季知然瞪了他一眼。
  艳姐看着他们,笑了:“行,那就弹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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