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季知然换了鞋,走过去,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周朗把单词书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季知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发毛:“你到底怎么了?”
  周朗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季知然的衣角——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
  季知然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有事就直说。”
  周朗的眼睛更亮了:“真的?那你发誓,不管我接下来说了什么,你都得答应我。”
  季知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
  周朗笑着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季少,你还记不记得那年运动会,咱们穿的那个……那个衣服?”
  季知然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穿……那种衣服。白色的围裙,黑色的裙子,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周朗站在旁边,穿着执事服,笑着说他好看。
  “干什么?”季知然的声音冷下来,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
  周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嘘,别问。你就只需要点点头,然后嗯一下。”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就一下。”周朗说。
  季知然没动。
  周朗等了一会儿,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季少,你答应过的。”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嗯。”
  周朗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要是考上了,你……再穿一次呗?”
  季知然的脸瞬间涨红:“周朗,你——”
  “你答应过的!”周朗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你说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你不能反悔!”
  季知然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周朗站在那儿,笑嘻嘻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你还没考上。”季知然终于憋出一句。
  “快了快了,”周朗摆摆手,“你就等着吧。”
  季知然没再理他,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客厅里,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笑得更厉害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周朗正在阳台上浇花。
  那些花是季知然买的,百合、栀子、还有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一排排的,绿油油的。他每天早上浇一遍,晚上回来再浇一遍,浇得其中一盆都开始黄叶了,季知然说你浇太多了。后来他少浇了,那盆黄叶的真的缓过来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没听见。
  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听见。
  季知然从书房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很短。
  他看完了,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门口:“周朗。”
  周朗回过头,手里还拿着水壶:“怎么了?”
  季知然把手机递给他。
  周朗放下水壶,接过手机,低头看。那条短信很短,只有几个数字。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盯了很久。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但没哭。
  季知然站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季知然问。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那几个数字,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那些每天晚上坐在书房里的日子,想起那些怎么都做不对的数学题,想起那些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英语单词。他想起季知然坐在旁边,台灯的光照着两个人,一个做题,一个看文件。他想起王皓送来的那摞课本,想起那行“一定要考上!!!”三个感叹号。
  他想起艳姐说“你做得很好”,想起周梅的坟,想起庸城,想起夜色酒吧,想起那个烂尾楼的水池。
  他想起十七岁的夏天,一个少年在水池边教他学习,他还自创记英语大法。
  “过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发抖的嘴唇。
  他伸出手,想把周朗拉进怀里:“周朗……”
  “季少,”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该履行承诺了。”
  季知然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周朗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想说“我没答应过”,想说“你听错了”,想说“那不算”。
  但周朗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就看着。
  季知然把手收回去:“我没说过。”
  “你说了,你点了头,还嗯了一下。”
  “那不算。”
  “算。”
  季知然转身走进屋里。
  周朗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季少,你不能这样,你堂堂季总,说话不算话?传出去多丢人……”
  季知然没理他,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周朗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季少?”
  没回应。
  “季知然?”
  还是没回应。
  周朗靠在门框上,笑了:“行,你躲着吧。反正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天晚上,周朗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糖醋排骨。
  季知然坐在餐桌边,看着那盘糖醋排骨,筷子顿了一下:“你不是说太甜了?”
  周朗在他对面坐下:“今天高兴,甜点也行。”
  季知然没说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是甜的,但不是很甜,刚好。
  吃完饭,周朗洗碗。
  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周朗洗完了,擦干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少。”
  季知然没抬头。
  “你什么时候穿?”
  季知然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周朗,你够了。”
  周朗笑了,没再问。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唉,我脑细胞都要死完了,却连奖励都得不到……”
  那天晚上,季知然到底还是穿了。
  周朗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季知然从衣帽间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围裙和黑色的裙子,头上戴着发箍。他的脸红得能滴血,眼睛看着别处,就是不看周朗。
  周朗看着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季少。”
  “闭嘴。”
  “你真好看。”
  季知然瞪了他一眼,但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周朗后来想起来,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季知然红透的脸,有他别开的目光,有他咬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还有很多别的,不能细说,细说了季知然会杀人。
  第二天早上,周朗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疼,动一下都疼。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如同煎板上的一条鱼,呈“大”字形躺着。
  季知然已经起床了,站在窗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梳,有点乱。
  “季少。”周朗叫他。
  季知然没回头。
  “昨天晚上真挺不错的。”
  季知然的背影僵了一下。
  “大饱眼福。”周朗说,声音带着笑,“以后可得让你多来几次。”
  季知然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脸还是红的,不全是害羞,还有别的什么。
  “周朗。”
  “嗯。”
  “你要是敢说出去……”
  “不说,打死都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窗外。
  周朗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笑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季知然的气息,很淡,很好闻。他闭上眼,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不是因为他考上了,是因为他遇见了季知然,遇见了艳姐,遇见了王皓,遇见了那些在他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他的人。
  他想起季知然问过他:“你后悔吗?”
  他说不后悔。
  现在想想,还是不后悔。
  那些苦,那些难,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都是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看了一会儿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季知然站在阳台上,正在浇花。
  周朗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季少。”
  “嗯。”
  “之前我问过你一件事,现在我想再问一遍。”
  “什么?”
  “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季知然没停下浇花的动作:“吃饭,睡觉,上班,下班。你唱歌,我上班。你做饭,我洗碗。”
  “还是这些?”
  “还是这些。”
  周朗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这也不错。
  那些轰轰烈烈的,都过去了。剩下的,就是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复一日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变老。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像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或是饱受尊重地生活在一起,而是两个人站在阳台上,一个浇花,一个抱着另一个,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懂。
  就算还是有人带着偏见,认为这不对。
  周朗睁开眼,说:“季知然。”
  不是季少,而是季知然。
  “嗯。”
  “我爱你。”
  季知然浇花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周朗。那双眼睛很亮,和十七岁时一样亮。
  “我知道。”
  周朗笑着伸出手,握住季知然的手。
  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窗外的云还在飘,很慢,很轻,像是永远不会停。
  旧病复发吗?或许这个词并不准确。
  周朗想了想,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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