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周朗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弧度。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嗯。”他说,“那我进去了。”
  “去吧。”
  周朗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季知然还坐在车里,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去,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周朗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考场。
  季知然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走,就那么坐着,看着考场的方向。
  考场里很安静。周朗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周围都是人,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闭目养神。他深吸一口气,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好,然后闭上眼。
  脑子里又冒出那些公式和单词,但这次没那么乱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季知然搭在他胸口上的手,想起今天早上那盘糊了的煎蛋,想起刚才季知然说“可以的”。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
  钟声响了。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周朗的手抖了一下。他握住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写。第一题,他会的。第二题,也会的。第三题,卡住了。他想起季知然说的话——“遇到不会的先跳过,别死磕。”他跳过了,继续往下做。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卷子的声音。
  周朗低着头,一道一道地做。
  他做得不快,但很稳。每一道题都仔细读,仔细想,仔细算。草稿纸被他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挤在一起,像一群蚂蚁。他写错了就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声又响了。交卷的时候,周朗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等老师收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教室里,他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了,一节课四十分钟像一辈子。现在想想,一辈子其实也没多长。
  上午考完了语文和数学。周朗走出考场的时候,看见季知然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有点栗色。
  周朗走过去:“你没走?”
  季知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上车。”
  “你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考完了再说。”
  周朗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季知然也上了车,发动车子。
  “去哪儿?”周朗问。
  “吃饭。”
  车子开到一家小餐馆,两个人下了车。餐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认识季知然,笑着打招呼。季知然点了几个菜,都是周朗爱吃的。周朗坐在对面,看着他点菜,忽然说:“季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爱吃什么的?”
  季知然把菜单还给老板:“你每次做的那几样。”
  周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确实每次做来做去就那几样,红烧肉、清蒸鱼、西红柿炒蛋。不是不会做别的,是这几样季知然爱吃。原来季知然也知道。
  吃完饭,季知然送周朗回考场。周朗下车的时候,季知然又叫住他。
  “周朗。”
  “嗯?”
  “下午考英语,别睡着了。”
  周朗笑了:“知道了。”
  下午考英语的时候,周朗真的差点睡着了。
  不是困,是那些阅读理解太长了,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得清醒了,继续往下做。作文题目是“你最重要的人”。周朗看着那个题目,愣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人——周梅,周开怀,艳姐,还有季知然。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个人。
  不是季知然,是艳姐。
  他写艳姐在夜色酒吧唱歌的样子,写她教他弹吉他的样子,写她替他挡酒瓶的样子,写她在病床上笑着说“你做得很好”。他写得很顺,几乎没有停顿。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那篇作文。
  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是真的。
  钟声响了。
  考试结束了。
  周朗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远处漫过来,把一切都染成昏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陆续走出来的考生,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面无表情。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新鲜的。
  季知然靠在车门上,还是那个位置,手里没有咖啡了,就站着。
  看到周朗出来,他直起身:“考完了?”
  “嗯。”
  “走吧,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
  周朗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靠在座椅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又觉得很轻,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季少。”
  “嗯。”
  “我尽力了。”
  季知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搭在周朗放在膝盖的手上。
  “我知道。”他说。
  周朗反手握紧他。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松手。
  回到家,周朗洗了澡,换了衣服,瘫在沙发上。季知然在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没看。他看着周朗,周朗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周朗。”
  “嗯。”
  “考完了,就别想了。”
  周朗睁开眼,看着他:“我没想,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周朗想了想:“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庸城开始,到现在,要十年了。”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季少,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季知然想了想:“吃饭,睡觉,上班,下班。你唱歌,我上班。你做饭,我洗碗。”
  周朗笑了:“就这些?”
  “就这些。”
  周朗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些就够了。吃饭,睡觉,上班,下班。你唱歌,我上班。你做饭,我洗碗。听起来很普通,但这是他们等了十年才等到的普通。
  “行。”周朗说,“那就这样。”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周朗闭上眼,听着他翻文件的声音,听着窗外遥远的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安安静静的,但很踏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笑了。


第106章 旧病复发
  出成绩前的那几天,周朗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好了,是变坏了。
  他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从阳台走到玄关,从玄关走回阳台,一趟又一趟,茶几上的水杯被他碰倒过两次,第一次季知然没说什么,第二次季知然把水杯收走了,换了个塑料的。
  “你能不能坐下?”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头都没抬。
  “坐不住。”
  周朗又走了一圈,停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飘过去,很慢。他盯着那几朵云,然后转过身,又走回来。
  季知然叹了口气,放下文件:“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没担心。”
  “那你走来走去的?”
  周朗停下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拖鞋穿反了,左脚穿成了右脚。他没换,就那么站着。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拉到沙发边,按着他坐下:“坐着。”
  周朗坐着了。
  但腿在抖,膝盖一颠一颠的,像是装了弹簧。
  季知然把手搭在他膝盖上,压住。
  “周朗。”
  “嗯。”
  “你考都考完了,现在担心有用吗?”
  “没用。”
  “那你担心什么?”
  周朗没说话。
  他看着季知然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看着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怕我考不上。”
  季知然没说话。
  “我怕我考不上,然后你爸说‘你看,我就说他不行’。”周朗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怕我考不上,然后王皓白忙活一场。我怕我考不上,然后艳姐……”
  季知然打断他:“艳姐不会。”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
  “艳姐不会觉得你不行,我也是。”
  周朗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不会说好听话、却硬要说的样子,忽然笑了。
  “季少,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季知然把手从他膝盖上拿开:“没安慰你,实话。”
  周朗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撑多久就掉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纹,盯了很久。
  季知然在旁边坐着,没看文件,也没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知然忽然开口:“周朗。”
  “嗯。”
  “你去看书吧。”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
  “找本书看,静静心。”季知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递给他,“不着急。”
  周朗接过那本书,低头看了看。
  是一本小说,封面旧旧的,书页都泛黄了。他翻开第一页,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几行,没看进去,又翻了几页。
  周朗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看进去了。
  那本书讲的是一个很老的故事,关于等待和重逢的。里面的主人公等了另一个人很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后来那个人回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周朗看到这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封面。
  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有些人,值得你用一生去等待。”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
  隔了一天,季知然下班回来,发现周朗变了。
  他不再走来走去了,也不抖腿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正在背单词,茶几上摆着一杯水,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笑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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