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是鱼新鲜,”周朗说,“季知然专门打视频挑的。”
  季知然筷子顿了一下:“我没挑。”
  “明明就是你挑的。”
  季知然瞪了他一眼。
  周朗没躲,笑嘻嘻的,周文倩看着他们,无奈的笑笑:“你们俩……”
  季知然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周文倩碗里。
  周文倩看着碗里那棵青菜,愣了一下。
  “妈,您多吃点。”季知然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周文倩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把那棵青菜吃了。
  吃完饭,周朗抢着洗碗。周文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在季知然旁边坐下。
  季知然正在看文件,感觉到她坐下来,抬起头:“妈,怎么了?”
  周文倩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知然,妈以前对不起你。”
  季知然没说话。
  “妈总想着,你爸安排的路就是最好的路。让你学这个,学那个,考第一,当总裁。妈以为你好了,妈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妈没想过你开不开心。”
  季知然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鬓角那几根藏不住的白发。
  “妈,”他说,“您现在开心吗?”
  周文倩愣了一下。
  “您报插花班,穿好看的衣服,跟朋友学做桂花糕,您开心吗?”
  周文倩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点点头:“开心。”
  季知然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那就行。”
  周文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笑着反握住季知然的手,握得很紧。
  周朗从厨房出来,看见母子俩坐在沙发上,手握着手,谁都没说话,茶几上的雏菊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他没打扰,悄悄走回厨房,把剩下的碗洗了。
  走的时候,周文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周朗,又看了看季知然:“小周,谢谢你。”
  周朗愣了一下:“谢什么?”
  周文倩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玄关,看着季知然还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季少?”周朗叫了一声。
  季知然回过神,看着他:“干什么?”
  “你哭了?”
  季知然伸手摸了一下脸,什么都没有,他瞪了周朗一眼:“你才哭了。”
  周朗笑了,没戳穿他。
  他走过去,把季知然拉进怀里,抱了一下:“走吧,去书房,我还有两道题不会。”
  季知然看着他:“哪两道?”
  “英语的,阅读理解,看不懂。”
  季知然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笨?”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两个人走进书房,周朗把卷子铺开,指着那两道错题,季知然在旁边坐下,看了一遍,然后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
  “这里,这个词的意思是尽管,表让步。你看上下文……”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周朗听着,忽然觉得那些看不懂的单词,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安安静静的。


第103章 我说我会的
  周朗接到季承铭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洗碗。
  手机放在灶台上,屏幕亮起来,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他擦了擦手,拿起来,接通。
  “周朗?”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平稳。
  周朗愣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季先生。”
  “明天下午三点,有没有空?”季承铭没寒暄,直接说正事。
  周朗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有空。”
  “地址我发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周朗看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季知然从书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厨房里发呆。
  “怎么了?”
  周朗把手机放回灶台上:“你爸,约我明天见面。”
  季知然的眉头皱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一个人。”
  “你不用听他的。”
  周朗看着他,笑了笑:“没事,我去。他又不会吃了我。”
  季知然没说话,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周朗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爸要是真把我怎么样,你再来救我。行不行?”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把手抽回去:“随便你。”
  周朗知道他担心,但没戳穿。
  第二天下午,周朗提前半小时到了会所。还是上次那个地方,日式庭院,枯山水,石灯笼,这次没人拦他,门口的服务生听到他的名字,直接领着他往里走。
  季承铭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看到周朗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周朗在他对面坐下。
  榻榻米还是那么软,他坐得还是不太习惯,但背脊挺得很直。
  季承铭给他倒了杯茶,热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开来,浮浮沉沉,然后将杯子推到周朗面前。
  “尝尝,新茶。”
  周朗端起来,抿了一口。还是苦,但比上次的柔和一些,苦完之后有一点点回甘。
  “好茶。”他说。
  季承铭看着他,开口问道:“最近在忙什么?”
  周朗放下杯子:“复习,准备考成人高考。”
  季承铭的眉毛动了一下:“知然教你的?”
  “嗯,还有王皓,我高中同学,也帮忙。”
  季承铭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你高中没毕业?”
  “没有。家里出了事,就没读了。”
  季承铭没追问。
  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庭院。梅树的枝条已经开始冒绿芽了,星星点点的,在灰色的枝干上显得很嫩。
  “你恨我吗?”他忽然问。
  周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季承铭会问这个。
  “恨您什么?”
  “恨我当年把知然送走。”季承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恨我拆散你们,恨我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周朗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恨过。”他说,“但不是恨您。”
  季承铭转过头,看着他。
  “我恨我自己。”周朗说,“恨自己当年太怂,恨自己放手,恨自己以为那是为他好。您把他送走,是您的事。我放手,是我的事。”
  他看着季承铭的眼睛。
  “他受的那些苦,我也有份。”
  季承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你倒是老实。”
  周朗没接话。
  季承铭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你打算做什么?考上之后。”
  周朗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会继续唱歌,可能会找个普通工作。先把学历拿到,再说别的。”
  “就这些?”
  “就这些。”
  季承铭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点失望,也有一点别的什么:“知然现在的位置,你知道。他的圈子,他的资源,他接触的人,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他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周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看着季承铭,没有躲:“配不上。”
  季承铭的眉头动了一下。
  “以前配不上,现在也配不上。”周朗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在我身边,他选了我。”
  季承铭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你能给他什么?”他问。
  周朗想了想:“有人陪他一起吃饭,睡觉,有人说话,有人等他回家。”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夸大,也没有自贬。
  季承铭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季承铭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朗。
  他的背影比上次看起来佝偻了一些,肩膀没那么宽了,头发白了很多。
  “他小时候,”季承铭忽然说,“特别怕我。”
  周朗没说话。
  “我瞪他一眼,他就不哭了。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我以为那是懂事,是听话。后来才知道……”他顿了顿,“他是怕。”
  周朗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季知然在车里蜷缩在角落的样子,想起他说“别关灯”时的声音。
  “他现在不怕了。”周朗说。
  季承铭转过身,看着他。
  “他现在会跟我吵架了。”周朗继续说,“会瞪我,会骂我,会凶我。他不怕了。”
  季承铭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确实是个笑。
  “你教的?”他问。
  周朗摇摇头:“他自己学的。”
  季承铭走回来,在对面坐下。
  他重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周朗,一杯自己端着。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什么都能控制。生意,家庭,孩子。只要够狠,什么都能抓在手里。”他抿了一口茶,“后来发现,有些东西抓不住。越抓,越碎。”
  周朗看着他,没说话。
  季承铭放下杯子,看着周朗:“你上次说,我把他弄碎了。”
  周朗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季承铭说,“你说得对。”
  周朗愣住了。
  季承铭没有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戴了很多年,边缘已经磨花了。
  “我把他弄碎了。”他重复了一遍,“现在你想把他拼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周朗。
  “你能拼好吗?”
  周朗看着他,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脸上刻着岁月痕迹的男人。他想起季知然在车里发抖的样子,想起他做噩梦时蜷缩的姿势,想起他吃药时熟练的动作。那些碎片,一片一片的,散在七年的时光里。
  “能。”他说。
  季承铭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他站起来,“走吧。”
  周朗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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