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伤吗?!”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沈思年不知道。
    她以为母亲对妹妹虽然不如对自己那么上心,但至少不会太差。她以为妹妹只是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她以为那些年,妹妹送她的米糕、药、围巾,只是妹妹懂事。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背后,是妹妹从母亲那里得不到的爱,无处可放,只好给了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在自己妹妹手里。
    她不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一种很奇怪的、很平静的感觉。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
    然后她听到了妹妹的哭声。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歇斯底里的哭。是压抑的、无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
    眼泪滴在她脸上。
    滚烫的。
    沈思年忽然不想死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伸向脑后,摸到了那根银簪。拔下来。刺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里。只感觉到手上一热,有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手上、衣服上。
    掐着她脖子的力道松了。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没了。
    沈思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她侧过头。
    沈薇因躺在那里,太阳穴上插着那根银簪。簪体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那对翅膀形状的簪头露在外面。血从她的鬓角流下来,染红了散落的短发,在地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慢慢绽开的、暗红色的花。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嘴巴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沈思年看着她,看着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她想问妹妹,你刚才想说什么。
    是想说“阿姐,我好疼”吗。
    是想说“阿姐,你抱抱我”吗。
    是想说“阿姐,其实我不恨你”吗。
    还是想说——“阿姐,你为什么也不要我了”。
    她只是跪坐在那里,看着妹妹的血一点一点流干,看着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变得空洞,看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后来她站起来,走出堂屋,走出宅子,走进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只是想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些血,离开那双睁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走了很远很远。
    走到天亮了,走到天黑,又走到天亮。
    她走不动了,靠在路边的树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干了的,暗红色的,嵌在指甲缝里,怎么都擦不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妹妹说过,今天是她的生日。
    十五岁的生辰。
    沈思年没有对妹妹说那句“生辰快乐”。
    她永远不会说了。
    沈思年坐在树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再也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地方。
    后来她死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有人说是病死的,有人说是投河,有人说是吃了什么药。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沈思年自己知道。
    她不想活了。
    不是因为她杀了妹妹。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妹妹恨她,不是因为那根银簪。
    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妹妹,她爱她。
    她以为妹妹知道。以为那些年分给她的米糕、帮她暖过的手、替她掖过的被角,已经够了。以为不用说,妹妹也会懂。
    但妹妹不懂。
    妹妹从来没有懂过。
    因为沈思年从来没有说过。
    “我喜欢薇因啊。”
    这句话写在日记里,写在妹妹永远看不到的地方。
    沈思年死了之后,那本日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被烧了,也许被卖了,也许烂在某个角落里,纸页泛黄,字迹模糊,最后化成灰,被风吹散。
    但有一行字,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喜欢薇因啊。”
    写在纸上的,刻在心里的,带到来世的。
    ——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如麦愣了许久。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失魂落魄地、大喘着气猛地坐起来。没有那种从噩梦中惊醒的剧烈反应。只是梦里的世界突然变黑,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然后她醒了。平静地,缓慢地,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一点一点浮上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晨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她的眼角是湿的,枕头也湿了一小片。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她侧过头。
    床头柜上摆着那瓶名为“归巢”的香水。深棕色的玻璃瓶在微弱的光线中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像是藏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灯。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昱宁用细笔写上去的两个字——归巢。字迹很小,藏在瓶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昱宁在她身边,熟睡着。
    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一只手蜷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如麦的腰侧,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猫,连爪子都懒得收回去。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抿着,没有做噩梦的痕迹。
    如麦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昱宁的脸。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昱宁的皮肤是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手指上,痒痒的。
    昱宁没有醒。
    如麦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跳还在,一下一下的,很稳。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没有散。沈思年。沈薇因。那根银簪。那双睁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想,这就是昱宁记得的东西。这就是昱宁带了两辈子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怨毒。是一双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眼睛。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昱宁的肩窝里。昱宁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的,活的,还在的。如麦闭上眼睛,深深地、慢慢地呼吸。昱宁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有一点咖啡的香气,还有一点点——那瓶“归巢”的余韵,淡得几乎闻不到。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冬天的早晨亮得晚,灰蒙蒙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水漫过河床。远处有鸟叫,有车声,有这个世界照常运转的、琐碎的、温暖的声响。
    如麦没有动。她就那样靠着昱宁,听着她的心跳,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渐渐喧闹起来的人间。她想起梦里沈思年最后的那句话——写在日记里的,妹妹永远没有看到的那句话。
    “我喜欢薇因啊。”
    如麦在心里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还在梦里的人听的。
    “我也是。”
    昱宁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醒。
    但她的手指在如麦的腰侧微微收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
    窗外,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金色的光落在对面的楼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枯了的花上。

第94章 镜中世界

    昱宁从有记忆起,就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
    不是爸爸妈妈告诉她的,不是她在哪里看到过的。是刻在骨头里的,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从她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带着的。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脸,就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这一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找到她。
    因为那个人欠她的。
    欠她一条命。
    欠她十五年的委屈、不甘、被忽视、被打骂、被当成扫把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欠她那根银簪。
    昱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问她妈妈:“妈妈,我有没有姐姐?”
    妈妈正在给她梳辫子,听了这话,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没有啊,宁宁。妈妈只生了你一个。”
    昱宁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摸了一下自己左太阳穴的位置。
    昱宁五岁的时候,上了幼儿园。
    她不喜欢跟别的小朋友玩。不是不会,是不想。她觉得那些小孩太幼稚了,为了一块糖哭,为了谁先滑滑梯吵架。她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疼是什么。
    昱宁七岁的时候,认字的本领就已经超过了一个成年人。
    人人都夸她厉害,说她是天才。
    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她开始看书。什么都看,童话,寓言,历史故事,成语词典。
    但她不是为了学习知识,而是为了找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她翻遍了所有的书,想找到一张和她长得一样的脸。
    她没有找到。
    但她找到了一句话。在一本很旧的成语词典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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