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思年!思年!你看看娘!你看看娘!”
    她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了。
    后来她醒过来,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像是一夜没睡。
    “娘。”沈思年的声音很轻。
    颖莞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来,抱住她,哭出了声。不是压抑的、无声的哭,是那种毫无掩饰的、撕心裂肺的哭。
    “你不能有事……你不能再有事了……娘只有你了……”
    沈思年被母亲抱在怀里,感觉到母亲的眼泪滴在她的脖子上,滚烫的。
    她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妹妹站在她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妹妹的手被烫了。不知道妹妹把药熬糊了、重新熬、又糊了、又重新熬,反复了三次。不知道妹妹蹲在厨房的地上,把摔碎的药罐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碎片上,她也没有哭。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床头放着一碗药,还温的。旁边放着一块糖。
    她问丫鬟谁送来的。丫鬟说不知道。
    她没有追问。
    她把药喝了,把糖放在枕头下面,没有吃。
    后来她再也没有收到过那样的药。
    沈思年十四岁那年,母亲开始变了。
    不,也许不是变了,是终于不再装了。
    父亲走了四年,家里的积蓄已经见底。能当的东西都当了,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宅子还在,但已经不像一个家了——家具搬走了大半,墙上挂的字画摘了,院子里种的花草也枯了大半,没人打理。
    母亲不再在薇因面前装出笑脸。
    沈思年不止一次看到母亲训斥妹妹,用那种她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听到过的、冰冷的、刻薄的语气。
    “你跟你爹一个样!都是来讨债的!”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扫把星!”
    薇因站在母亲面前,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哭。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小树。
    沈思年想开口,想替妹妹说一句话。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说的那些话,她从来没有听过。她不知道母亲会在她不在的时候,这样对妹妹。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她一直以为,母亲对妹妹虽然不如对自己那么上心,但至少是疼她的。她以为母亲给妹妹买衣服、买点心,是因为爱她。她不知道那些东西背后,还有另外一面——斥责、打骂、诅咒。
    她想起那些年,妹妹送给她的东西。
    那块米糕。那碗药。那条围巾。
    那些她以为只是“妹妹懂事”的东西,原来是妹妹从母亲那里得不到的爱,无处可放,只好给了她。
    沈思年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想走进去。想走到妹妹面前,拉起她的手,带她离开这个房间,离开母亲那些像刀子一样的话。
    但她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母亲?怕妹妹不需要她?怕自己进去了之后,事情会变得更糟?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母亲一句一句地骂,听着妹妹一声不吭地挨,然后看着妹妹从她面前走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哭。
    薇因走过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她只是停下来,站在那里,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沈思年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妹妹会对她说些什么。说“阿姐,你听到了吗”,说“阿姐,你帮帮我”,说“阿姐,我好疼”。
    但薇因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思年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的背影。
    她忽然很想追上去。想追上那个小小的、倔强的、从来不哭的背影,拉住她的手,说“阿姐在,阿姐在的”。
    她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后来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拿起笔,翻开日记本。
    她写了很久。写母亲今天对妹妹说的话,写妹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写自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怯懦。写到手指发酸,写到墨干了又蘸、蘸了又干。
    最后,她在日记的末尾写了一行字。
    “我喜欢薇因啊。”
    写完之后,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在书架最里面。
    她以为没有人会看到。
    沈思年十五岁那年,母亲病倒了。
    不是突然倒下的,是一点一点地垮掉的。先是咳嗽,然后是发热,然后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大夫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药汁喝了一碗又一碗,但母亲的病始终没有起色。
    沈思年守在母亲床边,白天是她,晚上也是她。她喂母亲吃药,给母亲擦脸,替母亲掖被角。她的心脉之疾也在犯,胸口经常闷痛,喘不上气,但她没有说。她不敢说。她怕母亲知道了,会更担心。
    母亲生病之后,对薇因的态度更差了。
    沈思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生病的人脾气会变坏,也许是因为母亲把对命运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最小的女儿身上,也许——也许只是因为薇因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发泄的人。
    沈思年记得那天。
    母亲让薇因去倒药渣。薇因端着药罐出去,回来的时候,药罐摔碎了,药渣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地上。
    母亲从床上撑起身体,看到那一幕,忽然发了火。
    “你还能干什么?!连个药罐都端不稳!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
    薇因蹲在地上,没有说话。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托盘上,然后站起来,端着托盘往外走。她的手指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沈思年站在门口,看着妹妹从她面前走过。
    这一次,薇因没有停。
    沈思年看着那条断断续续的红线,从母亲房间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她想追上去。
    她想拉住妹妹的手,帮她把伤口包好,告诉她“不疼了,姐姐在”。
    她没有追。
    她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后来想,如果那天她追上去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她在妹妹最疼的时候,抱一抱她,说一句“阿姐在”,那根银簪是不是就不会刺进她的太阳穴。
    她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因为她没有追。

第93章 从始至终

    母亲死的那天,是沈薇因十五岁的生辰。
    沈思年知道那是妹妹的生日。她记得,每年都记得。她提前让丫鬟去街上最好的点心铺子买了米糕,白白胖胖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想着等母亲喝了药,她就去把米糕拿给妹妹,跟她说一句“生辰快乐”。
    但母亲没有喝药。
    母亲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把银簪放进她的掌心里,合上她的手指。
    沈思年看着那根银簪。银色的,簪头雕着一对翅膀,像蝴蝶,又像飞鸟。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给她。她不需要簪子。她想要的是母亲活着。
    “娘……我不要这个……我要你好起来……”
    颖莞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神涣散开来,手从沈思年的掌心里滑落,垂在床边。
    沈思年握着那根银簪,跪在床边,哭得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妹妹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妹妹看到了母亲把簪子给她。
    她不知道妹妹转身走了。
    后来她端着那盘米糕去找妹妹,想跟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娘给你买了米糕”。
    但妹妹不在房间里。
    沈思年在宅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堂屋里找到了她。薇因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盘已经凉了的米糕——那是早上丫鬟送去的,沈思年不知道。
    薇因没有看她。
    “吃吧,娘今早……专门上街给你买的呢。”沈思年把盘子推过去,声音还在哭过的沙哑里。
    薇因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沈思年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妹妹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空的。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沈思年后来想,如果当时她没有说那句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娘今早专门上街给你买的呢。”
    这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蠢的一句话。
    娘没有给她买。是沈思年让丫鬟去买的。娘甚至不记得今天是薇因的生日。
    沈思年撒了谎。她不想让妹妹觉得,母亲到死都没有在乎过她。
    她不知道,这个谎言,比真相更残忍。
    后来的事情,沈思年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刻在骨头里,两辈子都忘不掉。
    薇因帮她梳头。薇因把银簪插进她的发髻里。薇因掐住她的脖子。薇因哭着说“我恨你”。薇因的眼睛里有恨,有泪,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不懂。
    她只知道,妹妹的手很凉,掐在她脖子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她喘不上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听到妹妹在喊,在哭,在说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你知道娘是怎么对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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