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沈薇因。”
    昱宁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把那张纸折好,藏在了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比她大几岁。那个女孩站在一棵槐树下,朝她伸出手。
    “薇因,来。”
    昱宁伸出手,想去够那只手。但她够不到。她往前跑,跑得很快,但那个女孩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了黑暗中。
    昱宁从梦中醒来,左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她摸了一下,凉的。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想——那个人在哪里?她知不知道我在找她?她知不知道我恨她?
    昱宁十岁的时候,第一次跟妈妈吵架。
    不是大事。妈妈答应周末带她去游乐园,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昱宁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但她还是生气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妈妈在门外敲门。一下,两下,三下。
    “宁宁,对不起,妈妈真的有事。下周末一定带你去,好不好?”
    昱宁没有说话。她不是生气妈妈去不了游乐园。
    她是想起了前世。想起了母亲颖莞答应她十五岁生辰送她银簪,然后死了,把簪子给了姐姐。想起了母亲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做到过。
    她知道现在的妈妈不是颖莞。现在的妈妈爱她,不会打她,不会骂她扫把星,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把她一个人扔在房间里。
    但她还是怕。
    怕所有的“答应”,最后都会变成“来不及”。
    “宁宁?你开门,妈妈跟你道歉,好不好?”
    昱宁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妈妈蹲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了。看到昱宁出来,她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对不起,宁宁。妈妈不是故意的。”
    昱宁被妈妈抱在怀里,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温暖的味道。她闭上眼睛,伸出手,回抱住了妈妈。
    “妈妈。”
    “嗯?”
    “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吗?”
    妈妈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会的。”妈妈说,“妈妈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昱宁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她前世从来没有在颖莞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爱。
    没有条件的、不需要她争抢的、不需要她用恨来换的爱。
    “好。”昱宁说,“我相信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不是那个黑漆漆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是别的东西。更小的,更轻的,像是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种子,终于看到了一线光。
    昱宁十三岁的时候,上了初中。
    她成绩很好,朋友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她学会了笑,学会了跟同学开玩笑,学会了在课间的时候跟大家一起聊八卦。她看起来和别的女孩没什么不同。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那个东西还在。
    它变小了。但不是消失了。它缩成了一个很小的、很硬的核心,像一颗石子,卡在她的胸口里。不疼,但硌得慌。
    她知道那是恨。
    她知道,她还在找那个人。
    不是像小时候那样,翻遍每一本书、做每一个梦、在每一个陌生人的脸上寻找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再找了。她只是在等。
    等那个人自己出现。
    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因为她们是连在一起的。前世是,这辈子也是。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隔了多远,她们一定会再见到彼此。
    她只是不知道,见面的时候,她会做什么。
    会掐住她的脖子吗?会哭着问她“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会像前世一样,把那根银簪刺进她的太阳穴吗?
    昱宁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爸爸妈妈说了前世的事情。
    不是全部。她没说沈薇因,没说银簪,没说那些血和眼泪。她只是说,她老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妈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那是你的双胞胎姐妹。”昱康开玩笑说,“被护士抱走了。”
    昱宁知道爸爸在开玩笑。但她想,也许真的是这样。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她和那个人是双胞胎。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分享同一份爱。没有偏心,没有恨,没有谁抢了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是不是也这样想。
    但她希望是。
    昱宁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大学。
    不是岐川大学。
    而是云港大学。
    她选那所学校,不是因为它的专业好,不是因为它的名气大,是因为她在网上查到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学校官网上的,拍的是校园里的一条路,路两旁的梧桐树落满了叶子。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昱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变成一个个模糊的色块。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就是她。
    她报了那所学校。
    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爸爸妈妈问她为什么选离家远的学校,她说“想出去看看”。他们没有再问,帮她收拾行李,送她去火车站。
    妈妈在站台上哭了。
    “宁宁,照顾好自己。”
    “嗯。”
    “常给妈妈打电话。”
    “嗯。”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
    “嗯。”
    昱宁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行李放好,坐在窗边。火车开动了,站台越来越远,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昱宁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摸了摸左太阳穴。
    她不知道找到那个人之后要做什么。但她想,至少要见她一面。看她过得好不好,看她有没有也记得前世的事,看她是不是也在找自己。
    如果她过得好,昱宁想,她也许不会说那些话。不会说“我恨你”,不会说“你欠我的”。她只会站在她面前,像陌生人一样,说一句——
    “你好,我叫昱宁。”
    然后看她怎么回答。
    昱宁到那座城市的第一天,没有去学校报到。
    她拖着行李箱,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她不知道这辆公交车要开到哪里去。她只是跟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走。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昱宁看着窗外,忽然看到了什么。
    一家咖啡馆。门框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暗。
    左太阳穴上的痣烫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走到那家咖啡馆门口。门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来,叮叮当当的。她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没什么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短头发,圆脸,正在擦杯子。她抬起头看了昱宁一眼,说“欢迎光临”,然后继续低头擦杯子。
    昱宁没有看她。她的目光穿过吧台,穿过那些空着的桌椅,落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长长的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昱宁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脚钉在了地上。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胸口里那颗小小的、硬硬的、卡了很多年的石子,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碎了。不是化了。是动了一下。像是一颗种子,在被压了很多很多年之后,终于等到了春天。
    左太阳穴上的痣不再烫了。它安静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昱宁看到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茫然。但没有恨。没有前世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淬了毒的东西。
    只有陌生人之间,最普通的、最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昱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找了你很久。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想说,那根银簪刺进太阳穴的时候,你疼不疼。想说,你欠我的,这一世怎么还。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好。我叫昱宁。”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我叫如麦。”
    如麦。
    不是沈思年。是如麦。
    这一世的,新的,干净的,还没有被恨染黑过的名字。
    昱宁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如麦。
    如麦。
    如麦。
    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走到靠窗的位置,在如麦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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