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有喜(玄幻灵异)——半杯热情

分类:2026

作者:半杯热情
更新:2026-04-19 17:58:08

  半夏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裴惊澜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又有一批新的落下来。
  徐哲跟了他十五年。当年他初立朝政,百废待兴,是徐哲从昭华派跟过来,帮他打理一切。这些年云栖宫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徐哲功不可没。
  可现在,他不应该怀疑他的……
  裴惊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桂花树下几个下人打扫落叶,有说有笑的。
  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书房。
  徐哲的住处离丹心殿不远。裴惊澜走过去的时候,院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没有人。石桌上放着一壶酒,旁边搁着个空杯子。酒壶已经见了底,杯子里还剩半杯,没人收拾。
  裴惊澜走到门前,敲了两下,“徐哲。”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两下。
  “徐哲,是我。”
  门开了。
  徐哲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常的灰袍,头发随意束着,没有戴冠。他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泛着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但衣裳还是整齐的。
  看见裴惊澜,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陛下怎么来了?”
  裴惊澜走进去,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摊着几本账册,笔墨摆得整整齐齐。窗边放着一盆兰花,开得正好。
  裴惊澜在桌前坐下,看着那几本账册。
  “怎么不见嫂夫人?”
  “哦,她嫌一直待在家里闷得慌,就去宫外的别院住几日。”
  “嗯。最近宫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是。”徐哲站在一旁,声音有些哑,“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有些还没来得及送过去。”
  裴惊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哲站了一会儿,“陛下今日前来,可是有话要问属下?”
  裴惊澜抬起头,看着他,徐哲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像一潭死水,下面似有什么翻涌。
  “属下跟了帝君十五年。”他说,“陛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徐哲,朕且问你,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朕?”
  徐哲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才开口,“属下听闻陛下近日对仙尊的事上了十二分的心,所问可是仙尊的事?”
  裴惊澜没有说话。
  徐哲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属下对陛下所查之事也猜出一二。”他说,“陛下应该也收到了一封信吧。”
  “不错。”
  “那属下猜测的没错,属下近日也收到了一封。”
  裴惊澜的手猛地攥紧了,“什么信?”
  徐哲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裴惊澜。
  裴惊澜接过来拆开,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陛下已开始怀疑你。”
  裴惊澜的瞳孔微微收缩,统一的字迹,一样的纸张。和他在书房暗格里收着的那封,出自同一人之手。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天前。”徐哲说,“就是您从外面回来的第二天。”
  裴惊澜把信放下,看着徐哲。
  徐哲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属下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但属下知道,陛下所查之事,已经怀疑到了属下这里。”
  裴惊澜看着他。
  “属下不能狡辩什么,兴许是做了什么事,引起了陛下的怀疑,但属下已跟着陛下十五载。”
  徐哲的声音有些哑,“十五年来,帝君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帝君信属下,属下就把命交给帝君。帝君不信——”
  他停了一下,“帝君不信,属下无话可说。”
  裴惊澜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五年的人,他比他还长了十多岁,十几年为国事操劳,两鬓已白了不少,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和挺直的脊背。
  “徐哲。”他说,“仙尊身体的事,你知道多少?”
  徐哲沉默了一会儿,“属下只知道仙尊体质特殊,当年疗伤时曾见过异象。”他说,“但具体是什么,属下不清楚。陛下从未告诉过属下。”
  徐哲的目光坦荡,没有躲闪。
  “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没有。”
  裴惊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又吹过来了,桂花的香气飘进来却让人觉得烦闷。(这一章的裴狗是深沉的)
  “徐哲。”他终于开口,“我相信你。”
  徐哲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眼眶红了,但很快就压下去。
  “多谢陛下相信属下,但属下自知在此事上帮不上什么忙了,也更不能让陛下为难。”他后退一步,深深行了一礼,“属下自请禁足,以证清白。宫中事务,还请陛下暂交其他三位长老打理。”
  “你——”
  “陛下。”徐哲打断他,抬起头,“写信的人想让帝君怀疑属下,也想让属下自乱阵脚。属下贸然行动,那人怕是还会继续兴风作浪。不如属下退一步,看看那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好。”裴惊澜站起身,“你安心住着,休息一段时日,外面的事不用管。等事情查清楚,你再出面。”
  徐哲点了点头,又行了一礼,“多谢陛下体恤。”
  裴惊澜走到门口,又停下。
  “徐哲。”
  “在。”
  “委屈你了。”
  徐哲愣了一下,笑了,带着几分释然跟疲惫。
  “属下不委屈。”他说,“陛下要多加小心才是。”
  裴惊澜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回到书房,裴惊澜把半夏叫来。
  “吩咐下去,从今天起,宫里徐哲的事务暂时分派给其他三位长老,你从旁协助。徐长老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是。”
  “还有,”裴惊澜顿了顿,“派人守着徐长老的院子。不是监视,主要是保护好他。不要让人打扰他,也不要让人靠近。”
  半夏点头。
  “去吧。”
  半夏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裴惊澜坐在桌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封匿名信,和徐哲给他的那封放在一起。
  两封信,一样的字迹,一样的纸张,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个人给徐哲写信,让他无法插手此事。给他写信,告诉他徐哲是弃子。
  不管他们怎么做,都在这个人的算计之中,裴惊澜把两封信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一团乱麻。


第67章 裂痕
  徐哲禁足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云栖宫众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办事都愈发谨慎小心。
  三位长老分了徐哲的差事,半夏从旁协助,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人敢多问,偶尔有弟子路过徐哲的院子,都会多看两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匆匆走开,生怕沾染上什么。
  裴惊澜依旧每日去谢静渊房里陪他用膳,去书房处理政务,日子过得像往常一样风平浪静。
  两封信还收在暗格里,裴惊澜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一遍。
  市面上流通的书籍大多出自几家大的印书局,印书用的活字都是统一的楷体,只要有钱,谁都能买到这种字体的印版,真是让人查无可查。
  每一步都算好了。
  裴惊澜把信收好,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故意打乱的线团,明明知道头在哪里,就是抽不出来。
  ——
  第二天午后,纪秋寒来找裴惊澜,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惊澜。”纪秋寒在桌前坐下,把布包打开,“你看看这个。”
  里面是一些碎布和几片干枯的药草叶子,裴惊澜拿起一片药草叶子看了看,又放下。
  “几片中草药,给我这些有何用?”
  “这是我从华老那里拿来的。”纪秋寒说,声音压得很低,“他给师尊换下来的旧绷带,我收了几条。”
  裴惊澜的手顿了一下,“你收这个干什么?”
  “算是医者本能吧,从绷带上也能推出用药和伤势的情况。”
  纪秋寒没从布包里取出一片干枯的药草叶子,放在桌上。
  “这是华老给师尊换药用的药膏里掺的东西。”他说,
  “我闻着味道不对,就拿回去看了看。你猜是什么?
  裴惊澜看着那片叶子,没认出来,“我不懂药理,这是什么?”
  “续脉草,药性极烈,能加速伤口愈合,用多了会伤及经脉。普通人用一两次无妨,但师尊的身体……用多了会留下隐患。”
  裴惊澜的手猛地攥紧了,“华老怎么说?”
  “我还没问他。”纪秋寒摇头,
  “我想先查清楚。万一是我认错了,贸然去问,反倒打草惊蛇。”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你没认错?”
  纪秋寒从布包里又取出几片叶子,摆在一起。
  “续脉草叶子边缘有细齿,背面有绒毛,很好认。”他指着那些叶子,
  “我悄悄翻了华老药箱里的药膏,每一罐里都有,他应是每次换药都给师尊用了。”
  裴惊澜看着那些叶子,
  “师兄,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魏潇。”纪秋寒说,“魏潇不懂药理,但他帮我收的绷带。”
  裴惊澜点了点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他说,“我想想怎么办。”
  纪秋寒站起身,把那些叶子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
  “还有,根据我自己多年的用药习惯来看,这味药至少多用了三成……”
  “惊澜。”他犹豫了一下,“你说华老……会不会就是……”
  裴惊澜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知道。”
  “但如果是他,那他的目的不是要阿渊的命,而是要让阿渊慢慢虚弱。”
  纪秋寒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裴惊澜没有回答,他想起那封信上留的信息。
  华月山与谢静渊渊源极深。从谢静渊重伤垂死那次开始,他就一直在给谢静渊治病。十几年了,谢静渊的身体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如果他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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