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分类:2026

作者:青豆熊
更新:2026-04-18 15:45:41

  她看起来那么幸福,那么满足,那么——
  跟他无关。
  穆元徽站在街对面,看着她们。
  龙云思忽然转过头,看见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跟沈青瑶一模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拉了拉沈青瑶的袖子。
  “娘亲,那个人在看我们。”
  沈青瑶转过头,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穆元徽的心跳停了一瞬——他以为她会愤怒,会厌恶,会转身就走。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对女儿说了句什么,牵着她走了。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恨。只有——
  漠然。
  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穆元徽站在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骂他,宁愿她拿画笔扔他。
  可她什么都不做。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刻,他心里最后那根弦,断了。
  围猎那天,天高云淡。
  龙傅禹骑在马上,穿着一件玄色的猎装,腰悬长剑,英姿勃发。
  沈青瑶骑马走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小丫头是第一次来猎场,兴奋得不得了,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喊着“马马”“鸟鸟”“花花”。
  龙泽生来安静,在一旁笑着没有说话。
  龙傅禹看着女儿,嘴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等云思长大了,父皇教你骑马。”
  “骑马!”小云思拍着手,笑得眉眼弯弯。
  沈青瑶白了他一眼:“她才两岁,你就想着教她骑马?”
  “早吗?”龙傅禹想了想,“我两岁的时候,已经在马背上坐了。”
  “泽儿呢?想不想学骑马?”沈青瑶笑着问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小公子哥。
  “泽儿也要学,”他笑了起来:“这样就可以保护妹妹了。”
  沈青瑶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她转头看向远处的山林,秋日的阳光洒在树梢上,金灿灿的,像一幅画。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希望永远都不要结束。
  围猎开始了。
  龙傅禹带着几个侍卫进了林子,沈青瑶带着孩子们在营地等着。
  她一点也不担心——龙傅禹身手了得,身边又有侍卫,不过是一场围猎而已,能出什么事?
  可她错了。
  午时刚过,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回营地。
  “陛下……陛下遇刺了——”
  沈青瑶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站起来,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陛下……在林子深处……有人下毒……有人埋伏……”侍卫说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沈青瑶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指尖微微颤抖着,将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塞到身边贴身宫女的怀中。
  “看好殿下和公主,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宫门半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不等宫女应声,她已然转身,步履匆匆地奔向院外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她拉紧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片幽深茂密的林子。
  不知奔行了多久,骏马终于在一片寂静的林间空地前停下。
  她慌忙翻身下马,踉跄着往前跑去,裙摆被地上的枯枝绊住,她也全然不顾,跌跌撞撞地穿过灌木丛,终于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龙傅禹就那样静静靠在树干上,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虚弱,唇上沾着刺眼的血迹,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他的身侧,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忠心侍卫的尸体,个个浑身浴血,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杀。
  “龙傅禹!”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了她的喉咙,沈青瑶再也忍不住,疯了一般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他虚弱的身体。
  指尖触到他衣料上的冰凉与湿黏,那是血的温度,冰冷得让她浑身一颤,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听到她的声音,龙傅禹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却在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微微亮了起来。
  他的嘴角艰难地动了动,想要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阿瑶……”他轻声唤她。
  “你别说话,求求你别说话。”沈青瑶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是抑制不住的哭腔。
  她的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从肩膀到指尖,“我带你回去,我马上带你回府,我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治好你的,你坚持住,好不好?”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龙傅禹的衣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龙傅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慢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灰尘与血迹的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擦去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凉得像是深冬里融化的雪水,透过皮肤,一直凉到她的心底。
  “别哭,”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惯有的温柔,哪怕虚弱到极致,也依旧在心疼她的眼泪,“孩子们……还小,会学你的……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沈青瑶死死抓住他那只冰凉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彻底离她而去。
  那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无数春秋,曾经为她描眉作画,曾经抱着孩子温柔嬉笑,此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重得让她快要握不住。
  “你别走,”她哭着哽咽,声音破碎不堪,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渐渐微弱的心跳。
  “龙傅禹,你别走,我求你了……孩子们还在等你回家,我也在等你,你不能丢下我们,不能啊……”
  龙傅禹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里没有丝毫痛苦,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那双看过山河万里、见过朝堂风云的眼睛,此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她的一颦一笑、眉眼轮廓,都深深刻进自己的骨头里,融进血脉中,哪怕到了另一个世界,也绝不会忘记。
  “阿瑶,”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清,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这辈子……能遇见你,能娶你为妻,能有我们的孩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紧紧贴着她脸颊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缓缓垂了下去,落在冰冷的草地上。
  那双一直看着她的眼睛,依旧睁着,眼眸里还残留着对她的温柔,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沈青瑶抱着他,一动不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她的怀里,一点点变得冰凉,那抹仅存的温度,正随着他的气息,一点点消散在林间的风里。
  她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那是常年伴着他的松木香,还有他平日里读书写字留下的淡淡墨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是属于他的气息,是让她安心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龙傅禹,”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有了哭腔,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悲凉,“你答应过我的,等孩子们长大,等我们卸下一身责任,就归隐山林,看遍人间烟火,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一直在我身边的……”
  没有任何回答,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青瑶就那样抱着他,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她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她没有再哭,眼泪早已在他手垂落的那一刻,就彻底流干了。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从他手垂落的那一刻,从他气息消散的那一刻,她心里那个叫做“温柔”的地方,那个装满了他的爱意、装满了人间温暖的地方,已经随着他,彻底死去了。
  往后余生,这世间再无龙傅禹,再无人会唤她一声“阿瑶”。


第320章 番外19: 血仇·下卷
  龙傅禹的死,震动了整个凤吟国。
  朝中大臣、军中将领、满城百姓,没有人不为这位年轻的皇帝惋惜。
  他登基不过三年,却做了别人三十年都做不完的事。
  他清廉、勤勉、爱民如子,是凤吟国百年来最好的皇帝。
  沈青瑶没有哭。从龙傅禹死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她跪在灵堂里,穿着孝服,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个孩子被两个宫女抱着,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小云思好奇地看着灵堂上那口大棺材,奶声奶气地问:“娘亲,父皇在里面睡觉吗?”
  沈青瑶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一个答案。
  龙傅禹中的毒叫“七日醉”,无色无味,服下后几个时辰才会发作,一旦发作便无药可解。
  这种毒极其罕见,整个凤吟国能弄到它的人不超过五个。
  沈青瑶让人去查那五个人的底细,一个一个地查,查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答案摆在了她面前。
  “皇后娘娘,”刑律阁的长官跪在地上,声音发抖,“下毒的人已经查到了。是猎场里一个叫刘三的小管事。此人已经失踪,可他的住处搜出了这个——”
  他双手递上一个盒子。
  沈青瑶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五万两白银,穆府后门交割。”
  落款处,盖着穆元徽的私印。
  沈青瑶看着那枚私印,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盒子,站起来。
  “穆元徽。”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可那位长官听得出来,那三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比这世上所有的仇恨加在一起都要深。
  “备马。”沈青瑶说。
  “皇后娘娘——”
  “备马!”
  她的声音不大,可还是让那位长官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沈青瑶走出灵堂,走到院子里,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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