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分类:2026

作者:青豆熊
更新:2026-04-18 15:45:41

  她的手在收紧,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你父亲杀了我的丈夫。”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他毁了我的一切。他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他让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的手没有松。
  “是他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穆歌的挣扎越来越弱,小手从她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的脸,那双眼眸里满是泪水。
  沈青瑶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跟穆元徽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想起龙傅禹死在她怀里的样子,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她想起小云思在灵堂里问“父皇在里面睡觉吗”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困惑。
  她想起武思霖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起她握着穆元徽的手殉情的样子。
  她想起穆元徽说“下辈子换我来找你”的时候,那眼睛里的悔恨。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
  她在笑。
  “你父亲该死,”她轻声说,“你也该死。你们穆家的人,都该死。”
  穆歌的嘴唇已经发紫了,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他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可什么都没有抓到。
  沈青瑶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的孩子们。他们也是这么小的孩子,也是这么脆弱。
  如果有一天,有人掐着他们的脖子——
  她的手顿了一下。
  可只是一下。
  “你父亲杀了龙傅禹,”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我杀你,天经地义。”
  就在穆歌的呼吸几乎要停止的那一刻——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抓住了沈青瑶的手腕。
  那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穆歌从她手里滑落,倒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青瑶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第321章 番外20: 沈氏太后
  那只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沈青瑶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转过身,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那眼睛绿得像深潭里的水,沉静、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眼睛的主人有一张极其俊美的脸,轮廓深邃,皮肤白皙,额间一道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隐隐发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鹿角——修长、优雅,角上缠绕着青翠的藤条,藤条间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像是从林间走出来的古老神明。
  他穿着一件青绿色的长袍,衣袂飘飘,腰间别着一支青玉箫,整个人看起来高雅出尘,与这间染血的屋子格格不入。
  穆歌被他抱在怀里,小脸涨红,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人的手轻轻拍着穆歌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是什么人?”沈青瑶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人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景。”他说,声音清朗,像山间的溪流,“这孩子,你不能动。”
  沈青瑶冷笑了一声:“为什么?”
  苏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穆歌,目光变得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穆歌脸上的泪,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因为他是我故人转生。”他的声音很轻,“他便是我的阿九。”
  沈青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转世?”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个妖族,跑到凡间来,就为了一个转世?”
  苏景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阿九当年为了救我,魂飞魄散。我找了他百年,才找到他的转世。”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沈青瑶听得出来——那是百年的执念,百年的愧疚,百年的寻找。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苏景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妖族,跑到凡间来,要保护穆元徽的儿子?保护那个杀了她丈夫的人的儿子?
  “苏景,”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久没见过四界中人了。怎么,妖族也来凡间多管闲事?”
  苏景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
  他仔细看着沈青瑶,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也是四界中人?”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种族气息。你是谁?”
  沈青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的孝服上沾满了血,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恨。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必须死。”
  苏景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从警惕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的法力呢?”他忽然问,“你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你是凡人?”
  沈青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凡人?”她轻声说,“我要是凡人,早就死了。”
  她忽然冲了上去。
  没有法力,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手。
  她扑向苏景,想从他怀里把穆歌抢过来。
  苏景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沈青瑶扑了个空,踉跄了一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她皱了皱眉。
  可她不在乎。她又冲了上去。
  苏景抱着穆歌,在狭小的屋子里闪避。
  他没有还手,只是躲。
  他的身法极快,每次都在沈青瑶的手指快要碰到穆歌的时候,轻飘飘地滑开。
  “你疯了。”苏景的声音很平静。
  沈青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不停地扑,不停地抓,不停地想要夺回那个孩子。
  她的膝盖磕在地上,磕破了皮,可她站不起来,就跪着往前爬。
  “把孩子给我——”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哭腔,带着疯狂,“给我——”
  苏景站在角落里,看着跪在地上爬向他的女人,眉头皱得很紧。
  他活了千年,见过很多种疯狂——为权力疯狂的,为爱情疯狂的,为仇恨疯狂的。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疯狂。
  这种失去了全世界之后,只剩下仇恨的疯狂。
  “你打不过我。”他说,“你没有法力,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斗?”
  沈青瑶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泪的混合物,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我拿命跟你斗。”她说。
  苏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是你的仇人的儿子,”他慢慢地说,“可他是无辜的。”
  “无辜?”沈青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我丈夫也是无辜的。我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凭什么他无辜就可以活着?凭什么?”
  苏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心里的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深到已经不是药能治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青瑶没有回答。
  她慢慢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她的膝盖在流血,手指在流血,额头上也撞破了一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孝服上,分不清哪些是穆元徽的,哪些是她自己的。
  “苏景,”她说,“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死。”
  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屋子。
  她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棵被风吹断了枝干却不肯倒下的树。
  苏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怀里的穆歌已经不哭了,他蜷缩在苏景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怕,”苏景轻声说,拍了拍他的背,“我在。”
  穆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识,像是依赖,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苏景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阿九,”他轻声说,“我找到你了。”
  龙傅禹死后的第七天,沈青瑶在朝堂上宣布,立她的儿子龙泽为皇帝。
  龙泽今年三岁,是沈青瑶和龙傅禹的一对龙凤胎中的哥哥。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面色苍白,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小了一圈。
  他不爱说话,不爱动,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或者望着窗外发呆。
  朝中大臣们私下议论,说这位小皇子怕是活不长。
  可沈青瑶不在乎。
  她需要一个皇帝,一个傀儡,一个让她能够继续掌权的理由。
  龙泽是她儿子,也是她手里最好用的棋子。
  龙云思是妹妹,比哥哥晚出生一炷香的功夫。
  她跟龙泽截然不同——活泼、开朗、爱笑爱闹,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蝴蝶。
  沈青瑶看着女儿的时候,偶尔会恍惚一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笑着闹着,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可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龙泽登基的那天,沈青瑶坐在珠帘后面,垂帘听政。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沉重的凤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朝中大臣们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看着跪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大臣——都是龙傅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忠心耿耿,能力出众。
  他们会帮她治理这个国家,她不需要操心那些琐事。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让穆歌死。
  从那一天起,沈青瑶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不再画画了。
  画案上的宣纸落了灰,毛笔干得裂开了,颜料凝固在碟子里,像一滩一滩干涸的血。
  她把画坊锁了起来,钥匙扔进了井里。
  她不再笑了。
  以前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那颗痣会微微上扬,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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