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请自重啊!(GL百合)——公孙素霓

分类:2026

作者:公孙素霓
更新:2026-04-15 20:03:41

  如今,一个高坐明堂,一个屈身殿前。
  沈知安轻轻调整了下坐姿。
  陆莳饮酒时,举杯的样子,低眸时的长睫,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弦微颤。
  十年光阴没有磨灭熟悉感,反而让重逢的冲击,更加汹涌。
  「还好,有些东西没变」
  小皇帝好奇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问:
  "阿娘,那位就是打了胜仗的卫侯吗?"
  沈知安低头,为小皇帝整理了下衣领,声音柔和:
  "是呀,就是她守护了我们大卫的边疆。"
  "她看起来好年轻。"小皇帝眨着眼睛。
  沈知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年轻吗?可陆莳眼里的沧桑,比许多老将更甚。
  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沉稳,是做不得假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有舞姬入场献艺。
  水袖翻飞间,陆莳借机抬眼,又一次望向珠帘。
  这次她看见沈知安正在对小皇帝说话,侧脸在宫灯映照下很柔和。
  这个画面,让她的心微微抽痛。
  曾几何时,那样的温柔,是独属于她的。
  周王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低声提醒:
  "可是累了?若是身体不适,为父可代你向太后告退。"
  陆莳立即收回目光:"劳父亲挂心,孩儿无碍。"
  「又在试探」
  她重新执起酒杯,这次只是浅浅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御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她必须保持清醒。
  秦文正这时举杯走了过来,笑容可掬:
  "恭喜卫侯双喜临门。日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指教。"
  陆莳起身还礼:"秦相言重了。下官初入朝堂,诸多事宜还要向秦相请教才是。"
  两人客套间,珠帘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这让她与秦文正的对话,格外谨慎,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底斟酌再三。
  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官员们陆续开始告退。
  陆莳起身,随着人群离开。
  殿外夜风清凉,吹散了殿内熏人的暖意。
  沈知安站在麟德殿高处的窗棱旁,看着昏暗光线下,陆莳淡薄的身影。
  「云儿,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第9章 搬离王府
  麟德殿夜宴次日,天还未亮透,陆莳便开始打点行装。
  她此番入京,只带了十余名亲卫,后来虽陆续添置了些物件,也不过是些寻常衣物。此刻收拾起来,倒也便宜。
  随侍们手脚麻利地装箱打包,她独自用了早膳,便往陆衍处辞行。
  “大郎何须如此匆忙?”陆衍上前两步,亲手为陆莳整理本就齐整的衣襟,动作慈爱得恰到好处,
  “府里难得这般热闹,再多住几日,我们父子也好生聚聚,让为父略尽心意。”
  他言辞恳切,眼底却掠过阴霾。
  自昨夜陆岷那蠢货当众灭口,行事如此拙劣,再想将人强留在府中监视掣肘,已是难了。
  他宽袖中的手攥紧,胸中憋闷得如同压着块顽石。
  这怒火既不能对陆莳发作,更不便在此时训斥陆岷,只得生生咽下,喉间泛起苦涩。
  只恨那不成器的次子愚不可及,坏了他步步为营的布局。
  陆莳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他过于亲昵的碰触,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礼:
  “太后赐宅,圣恩深重,儿不敢久扰。府中事务繁杂,父亲也要多保重贵体。”
  这般客套话,字字合乎礼数,却听得陆衍心头一涩。
  若眼前真是他的亲生骨肉,何来这许多算计烦恼?如此英才,智勇双全,偏偏…是个他掌控不住的变数。
  这念头如细针般扎在心口,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厚。
  陆莳垂眸,自陆衍一味偏袒陆岷起,昨夜更是对刺杀之事轻描淡写,
  本就淡薄的父子情分,如今连表面功夫都显得多余。
  这位父亲,从始至终只想将她,当作一枚听话的棋子摆布。
  就连陆岷派人欲取她性命,他都未曾有过半句真心的安抚,只有虚伪的“误会”二字。
  「好一个慈父」她在心底冷笑,这周王府的父子亲情,原来比边关的朔风还要刺骨。
  当年师父为她批命,说她亲缘浅薄,唯有日后伴侣可伴长久。
  如今看来,这父子缘分今日算是彻底断了。
  可她从不奢求这些。自幼在道观长大,习武读书,随师父闯荡江湖,与伙伴纵马山林。
  她的童年,比那些困在深宅大院的官家子弟,不知快活多少。
  若非这禁城之中有她牵挂之人,她早该挂印而去,重回江湖,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何苦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牢笼里,与人勾心斗角?
  在她看来,这般生活最是无趣。
  陆莳未等随从装车完毕,独自牵马从正门而出。
  “哟,大哥这是要去哪儿?莫非我们周王府还容不下您这尊大佛?”陆岷阴阳怪气的嗓音在府门前响起。
  陆莳驻足,冷冽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惊得陆岷后退半步。待他意识到失态,又强自上前挺胸而立。
  陆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陆岷,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这笔账,迟早要算。”
  不待他反驳,陆莳已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绝尘而去。
  陆岷盯着远去的身影,拳头攥得发白:「陆莳,这次让你逃过一劫。但你的死期不远了!真以为父王看重你么?」
  至侯府时,天色尚早。陆莳刚布置完书房,萧寒便已搬入府中。
  这位心腹亲随与陆莳明暗配合,回京十日默契无间。
  陆莳坐在矮几前,细阅萧寒从听雨楼取来的密报。
  十年前五皇子夭折的细节,及陈太妃的身世背景。
  「朱绫草…冯敬…」
  线索在脑中盘旋,却始终差一个关键节点。
  萧寒为她斟茶,低声道:“据顾娘子查探,药材商李三溺毙前,曾与周王府一名钱姓管事有过接触。”
  “此人现为陆岷院中总管,原是周王拨给他的。”萧寒补充道。
  “陆岷!”陆莳想起连廊中那所谓“厚礼”,冷笑渐深,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那两样物件,必是他栽赃无疑。”
  将当日连廊之事略述于萧寒,对方眼中杀意骤现:“前夜刺杀,也是他安排。”
  “见我安然回府,陷害不成,自然恼羞成怒。”陆莳忆起那夜陆岷当众灭口的情景,心中了然。
  当时陆衍见陆莳神色,便知大事不好。
  心中暗骂次子愚蠢,竟派刺客行刺,岂不想想陆莳在边关浴血多年,寻常武者岂是敌手?
  他越想越恼,上前狠踹陆岷几脚,直将人踹得懵在原地。
  至此,陆莳已确定刺客必是陆岷所派。
  想到此处,她心头愈冷。亲弟欲取性命,生父一味偏袒。
  表面力挺她这个“长子”,为她请功邀赏,实则处处掣肘,困她于府中。
  献捷大朝会上的慈父作态,麟德夜宴的频频携她敬酒,无一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戏码。
  既然你不念兄弟之情,就休怪我不讲手足之义。
  那时起,陆莳对周王府便已彻底死心。
  收回思绪,她蹙眉望向窗外。
  萧寒轻声问:“郎君可是想到案子关窍?”
  “陆岷陷害我不是头一回了。但他没这般聪明。
  盗我军功扣、篡改料子记录,岂是易事?
  陆岷没这个能耐,更没这些人手。”陆莳冷静分析。
  “郎君的意思是…周王?”萧寒用的是肯定语气。
  陆莳端起茶盏轻抿:“而且他如何得知冯敬在查十年前的旧案?那时他才十三四岁。
  唯有陆衍—或者说,是陆衍在引导他,或借教导之机透露。
  可惜陆岷太不成器,非要节外生枝来陷害我,反而破了陆衍的局。”
  想到此处,先前怒气反而散了。
  有陆岷这般儿子,陆衍想必没少受气罢?
  愚不可及的朽木,偏要当作珍宝。
  二人又在书房推演案情,议论边军局势。
  刚过晌午,宫里的孙保来了。随行还带着天牢里沈知安赠予的那两只木箱。
  陆莳心下无奈,仍命人将箱子抬进卧房。
  孙保在厅中落座,陆莳屏退左右。
  “卫侯,太后给您的。”孙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与那日天牢中所见一般无二。
  陆莳展开信纸,但见字迹藏锋不露,转折处却暗含筋骨,恰似那人外表温婉,内里自有不可动摇的原则。
  沈知安在信中提及,冯敬奏折中一个人名,她费了些周折才查到。
  张德海,原尚衣监内侍,十年前调守陵寝,却在三月前暴病身亡。
  陆莳只觉脊背生寒。又一条线索断了。
  将信纸焚毁,与孙保闲话几句后,便送他离去。
  行至窗边,任冷风拂面,带来几分清醒。
  「陈太妃…张德海…朱绫草…」线索渐渐串联,指向宫廷最深处。
  而沈知安此举,不仅是传递消息,更是一种姿态—她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信中最后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三日后,陈太妃去往皇家寺庙祈福。


第10章 局中局
  三日后,陈太妃随太后,将前往皇家寺庙进香,这是她半年来首次出行。
  沈知安派孙保前来,明面上是送赏赐。
  其实是送信,再就是要安排她混入随行队伍,接近太妃身边那位,
  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嬷嬷,那或许是揭开旧案真相的关键。
  冯敬之死,现场留有指向她的物证;
  朱绫草,牵出十年前皇子夭折的宫廷旧案;
  深居简出的陈太妃熏香有异;
  周王力主将案子交京兆尹,反对三司会审…
  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条暗线串联其中。
  而这条线的另一端,很可能就握在周王手中。
  「周王在此局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陆莳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舆图。
  周王府、太妃寝宫、冯御史府。
  鱼龙混杂的城南药材市场…城郊的皇家寺庙。
  但在这之前,必须弄清朱绫草的来龙去脉,以及周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否则,贸然接触太妃,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立刻召来守在门外的萧寒,低声吩咐:
  "去查周王府那名钱管事,近日可与哪些药材商人有过接触。
  若有可疑之人,设法诱捕一人回来问话,务必小心,勿打草惊蛇。"
  萧寒领命,身影几个起伏翻墙出了侯府。
  日头偏西时,萧寒扛着一个大麻袋,悄然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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