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请自重啊!(GL百合)——公孙素霓

分类:2026

作者:公孙素霓
更新:2026-04-15 20:03:41

  经过御阶时,一名小内侍悄声道:"卫侯留步,太后请您偏殿说话。"
  偏殿陈设简洁,熏着清淡的安神香。
  沈知安已换下朝服,穿着常服坐在窗边。
  见陆莳进来,她示意宫人全都退下。
  "坐。"
  陆莳依言坐在下首锦墩上,目光落在青砖地面。
  沈知安斟了杯茶推过紫檀案几:"塞外喝不到这样的明前龙井。"
  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沈知安收回手,袖口掩住微颤的指尖:"封号的事,你别多想。"
  陆莳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太后思虑周全。"
  "一定要这样称呼吗?"沈知安声音轻下来,"这里没有外人。"
  窗外传来鸟鸣啁啾。
  陆莳抬头看向窗外,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轻旋。
  「和当年道观里那株很像」
  沈知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你记得吗?以前我们常偷溜去摘海棠果。"
  陆莳垂下眼帘:"臣记得。"
  沉默在殿中蔓延。
  沈知安起身走到她面前,衣角轻轻拂过地面,带起细微香风。
  "阿莳。"她低声唤道,"我知道你怨我。"
  陆莳握紧茶杯。「怨吗?」
  沈知安伸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转为整理自己鬓角的动作:
  "今晚麟德殿,我备了你爱吃的炙鹿肉。"
  陆莳终于抬眼看向她。
  十年光阴,让沈知安更加风姿清越,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初。
  「她还记得」
  "臣会准时赴宴。"陆莳起身行礼,袍服发出细微摩擦声,"若太后没有其他吩咐…"
  沈知安望着她线条流畅的侧脸,轻:"昨日王荣已禀报了,脉案之事。"
  陆莳停住脚步,看向她:“如何?”
  冯敬死前三日,曾秘密递折子入宫,提及五皇子之死有疑。”
  陆莳心下一震。“那折子现在何处?”
  “不见了。”沈知安声音压低,“我命人去找,已经不在档案库。
  连当日值守的内侍,也调去了陵寝。”
  空气骤然凝重。
  内宫档案管理森严,能如此干净利落抹去痕迹,绝非寻常人可为。
  陆莳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无人监听,这才转身。
  “周王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沈知安摇头:“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但冯敬死后,周王力主将案子交京兆尹,反对三司会审。”
  这反常,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陆莳沉思片刻,忽然道:“陈太妃近来可好?”
  沈知安抬头,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化为复杂神色。
  “你连这个都猜到了。”她苦笑,
  “太妃自五皇子去后,一直闭门清修。
  但我上月去看她时,发现她常用的熏香换了配方。”
  “配方?”
  “多了几味安神药材,分量不轻。”沈知安指尖摩挲茶杯边缘,
  “我问过太医,说太妃近来夜不安寝。”
  陆莳想起那页残破手札。“林老太医,当年是五皇子主治医官之一。他当年诊断的脉案呢?”
  “没有了。”沈知安摇摇头接话,
  “林墨轩如今是太医院院判。我试探过,他避而不谈当年之事。”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确认。
  十年旧案,牵涉之深,远超想象。
  沈知安忽然起身,走到陆莳面前。距离拉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梅香。
  “云儿”她声音轻柔,却透着些颤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
  「云儿,只有在无旁人的房间,才能这样叫你」
  陆莳身体微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知安看到陆莳反应,苦笑一声,退回到原地,重新坐下。
  陆莳又行了个礼,不等沈知安反应,步履匆匆退下了。
  走出偏殿时,陆莳在廊下遇见等候的周王。
  "太后留你说话?"周王笑容意味深长,
  "看来太后对你这般功臣,果然青眼有加。"
  陆莳低头整理袖口:"只是例行封赏后的训示。"
  周王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为父提醒你,太后与丞相如今势同水火。你既已入枢密院,当知站队要紧。"
  「又在试探」
  陆莳退后半步:"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回到周王府听竹阁,已是午后。
  她坐在书房里。想起沈知安朝服上,精致的海棠绣纹,
  还有偏殿窗外那株盛开的海棠。
  「卫侯…沈知安,你究竟想做什么」
  亲卫在门外禀报,周王派人送来了枢密副使的官服和印信。
  「这么快」
  暮色渐浓时,更鼓声远远传来。
  陆莳站在窗前,望着宫城方向。麟德殿的灯火,在夜色中醒目。
  「今夜之后,朝野都会知道,新晋卫侯是太后看重的人」
  她转身看向镜中,穿着武弁服的自己,忽然觉得这身衣裳沉重得很。
  左肩的伤处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京城比战场更加凶险。
  「若蘅,这就是你想要的局面吗」
  窗外响起猫儿蹿过屋檐的声音,她吹熄烛火,将自己没入黑暗。


第8章 麟德夜宴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琉璃盏映着烛光。
  官员们锦衣华服,低声交谈的声音,一波波漫过铺着猩红地毯的大殿。
  熏香的气息,从角落的铜兽炉中缓缓溢出,与酒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陆莳穿着深青织锦武弁服,坐在靠近御阶的位置。
  她的手搭在微凉的酒杯上,目光低垂,盯着杯中清冽的酒液。
  这身崭新的朝服,让她觉得比铠甲还要沉重,每一道绣纹都像是无形的束缚。
  周王带着她向几位宗室老王爷敬酒时,笑声爽朗。
  他宽大的袖子,拂过陆莳手背,带着浓郁的檀香气味。
  「这般作态,演给谁看」
  陆莳起身,举杯,饮尽。
  动作流畅,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新晋卫侯兼枢密副使,周王长子,太后亲封的功臣。
  每一个身份都让她,成为今晚的焦点。
  "犬子年少,日后还需各位叔伯多加指点。"
  周王拍拍陆莳的肩,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亲昵又不失威严。
  这让陆莳肩胛处的旧伤,隐隐作痛,
  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周王继续揽着她肩膀的动作。
  陆莳微微颔首:"晚辈才疏学浅,请诸位不吝赐教。"
  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她顺势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宗室斟酒,将自己从周王的掌控中,脱离出来。
  珠帘后偶尔传来环佩轻响。
  陆莳始终没有抬头去看,但每一个细碎声响,都让她指尖微紧。
  沈知安就在那里,隔着一道帘幕,和小皇帝一起接受朝拜。
  这让她的后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松弛。
  乐师演奏着舒缓的宫廷雅乐,侍女们端着珍馐佳肴穿梭其间。
  秦文正丞相坐在对面席位上,捻须与身旁官员低语,目光偶尔扫过陆莳。
  「都在等对方先动」
  陆莳夹起一块炙肉,慢慢咀嚼。
  塞外风沙里,最怀念的就是京城这口味道。
  可如今真的尝到,却觉得滋味陌生。
  她端起酒杯,又一次饮尽。
  微醺的感觉,能让她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珠帘后传来一声清越的嗓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卫侯。"
  陆莳动作一顿,放下筷子。
  全场目光顷刻间聚焦在她身上。
  沈知安端坐帘后,身影被珠帘模糊,声音却清晰传来:
  "卿为国守疆,劳苦功高。哀家代陛下,敬你一杯。"
  内侍端来金杯,沈知安素手轻执,隔着珠帘向她示意。
  陆莳立即离席,躬身行礼。"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仰头饮尽。
  酒液温热,滑过喉咙时带来些灼烧感。
  抬头瞬间,她终于望向珠帘。
  恰好一阵风穿过殿门,吹动帘上玉珠,露出帘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清澈,沉静,比十年前更深邃,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云儿」沈知安指尖轻轻扣住扶手。
  隔着摇曳的珠串,她能看见陆莳低垂的眼睫,挺直的脊背。
  那身官服穿在她身上,竟比铠甲更冷硬。
  朝会上离得远,此刻在灯下细看,现在的陆莳,早就褪去了十年前的稚嫩,
  曾经的娃娃脸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如今是被精心打磨成的玉器,轮廓依旧柔和,骨相却愈发分明。
  皮肤的质地从透亮的光泽,沉淀为温润内敛的柔光,如同被把玩已久的羊脂玉。
  边关的粗粝、风霜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多了沉静,更增了疏离。
  陆莳眸,避开那道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撞击着胸腔。
  那道目光,在陆莳身上停留时间过长,久到周围开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不能失态」
  沈知安看着她恭敬的姿态,心底泛起细密的疼痛。
  那杯酒是她精心算计的一步棋,既是向周王示威,也是向陆莳示好。
  可当真看到陆莳这般疏离,她还是感到难受。
  十年光阴,在她们之间,划下了多深的沟壑?
  "赐座。"沈知安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陆莳谢恩,重新坐下。掌心有薄汗渗出,她悄悄在官服上擦了擦。
  周王笑着打圆场:"太后娘娘厚爱,犬子惶恐。能为国效力,是臣子本分。"
  他举杯向四周示意,成功将部分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但仍有不少目光,在珠帘和陆莳之间来回移动。
  宴会继续,丝竹声再次响起。但气氛已经不同。
  太后当众特意嘉奖卫侯,这信号足够明显。
  官员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些原本对陆莳持观望态度的官员,此刻也开始重新评估,这位新贵的分量。
  陆莳安静坐着,不再碰酒。
  她还是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仍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们住在道观里的时候。
  那时沈知安也总是这样,在她练字或者读书时,目光悄悄追随着她。
  「若蘅…」她在心里默念,这个久违的名字,舌尖尝到淡淡苦涩。
  十年前,她们还是能在海棠树下,分享一块糕点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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