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白景行抱着它走到屋檐下那个简陋的窝边——一个铺着旧棉絮的纸箱。
  他把杂毛放进去,小狗蹭了蹭棉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风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白景行站直身体,看着窝里那团灰黄的小身影,杂毛的毛不算厚,睡熟了身体微微蜷缩着。
  天气确实凉了,冬天如果来了,这小纸箱和薄棉絮恐怕不够。
  白景行想起自己那几件实在不能穿、准备扔掉的衣服,有一件旧的、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质卫衣,布料还算柔软厚实。
  他转身进屋,找到那件卫衣,拿在手里看了看,又走到前面柜台,老陆正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外的光修补一个脱线的渔网兜。
  “陆叔,”白景行开口,“能不能……帮个忙?”
  老陆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他。“啥事?”
  白景行把旧卫衣递过去,指了指后院方向。“天凉了,杂毛那窝有点单薄。这衣服料子还行,能不能……给它改件小褂子?随便缝几针,能裹着就行。”
  老陆接过衣服,摸了摸布料,又抬眼看了看白景行。
  “行啊,”老陆爽快地点点头,摘下眼镜,“这有啥不能的,反正这网兜一时半会儿也补不完,你放着,我一会儿就弄。”
  “谢谢陆叔。”白景行说。
  “谢啥,顺手的事儿。”老陆拿起剪刀,比划了一下衣服,“这小狗崽,也是命大,既然捡回来了,总不能冻着。”
  白景行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后院,杂毛还在睡,风吹过,它耳朵上的绒毛轻轻颤动。
  他在台阶上坐下,看着远处的山峦,秋天的山色变得深沉,像一块凝固的、墨绿的琥珀。
  没过多久,老陆就拿着改好的“衣服”出来了,其实就是把卫衣的袖子剪下来,掏了两个洞给前腿,背部剪开一条缝,用粗线简单缝合了一下,能像个小马甲一样套在狗身上,布料用的是衣服最厚实的部分,灰扑扑的颜色,和杂毛的毛色倒挺配。
  “试试。”老陆把手里的小褂子递过来。
  白景行接过去,走到窝边,轻轻把杂毛抱出来,小狗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挣扎着要舔他的手。
  白景行小心地把那小褂子套在它身上,前爪穿过洞,背部用一根旧布条松松系住。
  杂毛显然不太习惯身上多了件东西,扭着身子想蹭掉,低头去咬布条。
  “别动。”白景行按住它,摸了摸它的脑袋。
  杂毛抬头看他,湿漉漉的黑眼睛眨了眨,慢慢安静下来,只是还在不适应地耸动着肩膀。
  老陆在旁边看着,笑了:“还挺合身,穿着吧,暖和。”
  小褂子穿在杂毛身上,有点宽松,但确实把它瘦小的身体裹住了,灰色的布料衬着它灰黄的毛,看起来竟然有点……滑稽的可爱。
  白景行把它放回窝里,杂毛在棉絮上踩了几圈,找到熟悉的位置趴下,把小褂子压在身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又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它蜷缩的弧度似乎放松了一些。
  白景行在窝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屋里传来老陆叫他吃饭的声音。
  他转身进屋。
  秋风依旧吹着,但屋檐下的纸箱窝里,多了一团裹着灰色小褂子的、温暖起伏的毛球。


第48章 海货
  第二天中午,趁着老陆和陆衡都在,白景行简单说了从陈最那里得来的消息。
  听完,老陆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陆衡脸色沉了下去,骂了句脏话。
  “悬赏令……”陆衡冷笑,“他倒是舍得下本钱。”
  老陆磕了磕烟灰,浑浊的眼睛看向白景行:“你打算怎么办?”
  “陈最建议我再换个地方。”白景行说。
  老陆沉默了片刻。“换,是要换,但也不能瞎换,得找个稳妥的去处。”他顿了顿,“我这把老骨头,在这地方住了几十年,三教九流也认识几个,地下那套悬赏,有门路散,也就有门路破。”
  陆衡看向他爸:“你想怎么做?”
  “先放点风声出去。”老陆慢悠悠地说,“就说前段时间收留的那个小年轻,水土不服,病得厉害,没挺过去,人已经没了,找个合适的人,把话递到该听到的耳朵里,真真假假,先搅合一下。”
  陆衡皱眉:“能信吗?”
  “信不信,由他们查。”老陆说,“查,总要时间,这段时间,你,”他看向白景行,“就在这儿安生待着,尽量别露面,等风头过去点,我给你寻摸个更远、更不起眼的下家。”
  这办法不算高明,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白景行点点头:“谢谢陆叔。”
  “谢啥。”老陆摆摆手,“既然住这儿了,总不能看着你被那疯狗叼了去。”他说完,又看向陆衡,“你也是,嘴严点,别在外面喝了几口猫尿就胡说八道。”
  陆衡哼了一声,没反驳。
  事情就这么定下,之后几天,白景行几乎不出民宿的门,白天也待在房间里。
  赌场那边暂时不去了,怕人多眼杂,杂毛似乎察觉到他闷在屋里,经常叼着个破玩具来挠门,白景行就放它进来,陪着它在屋里玩一会儿。
  老陆果然开始活动,他消失了大半天,回来时没说什么,但白景行能感觉到,周围那种无形的紧绷感,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点,至少,暂时没有陌生的、可疑的人在附近出现。
  又过了几天,一个普通的下午,陆衡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长条形的包裹,用旧报纸草草裹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有点藏不住的得意。
  “爸,”他把包裹往柜台上一放,“给你买的。”
  老陆正在补另一张破渔网,闻声抬头:“啥东西?”
  陆衡拆开报纸,里面是一卷崭新的、泛着尼龙光泽的绿色渔网,网眼细密,绳结扎实,一看就比老陆手里那张补丁摞补丁的旧网强得多。
  老陆看着新渔网,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来:“你买这干啥?浪费钱!我那旧网补补还能用!”
  “补补补,您那网都快成纱布了,能捞着鱼才怪。”陆衡嘀咕,“新的好用,也省得您老眼昏花天天穿针。”
  “你个败家子!”老陆作势要拿手里的梭子敲他,“多少钱?退了去!”
  “退不了,买都买了。”陆衡把网往老陆怀里一塞,“爱用不用,不用扔了。”
  老陆拿着新渔网,摸了摸那光滑坚韧的尼龙绳,脸上表情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骂了句:“兔崽子。”但没再说退的话。
  陆衡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绷平了。
  晚饭时,老陆难得没唠叨陆衡乱花钱,反而说:“明天天气不错,退潮早,好久没赶海了,去弄点鲜货回来吃。”
  陆衡扒拉着饭:“行啊,正好试试新网。”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听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三人就出发了。
  老陆背着新渔网和几个旧桶,陆衡拎着撬牡蛎的小铁铲和手电,白景行跟在后面,杂毛兴奋地跑前跑后,身上还套着那件灰褂子,跑起来像个滚动的毛球。
  他们没去太远,就在镇子东面一片礁石滩,退潮后,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和嶙峋的礁石,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
  老陆把杂毛抱上一条系在岸边的小木船,自己划着桨,往稍深一点的地方去下网,他让陆衡和白景行在岸上找找礁石缝里的海货。
  陆衡显然是老手,熟门熟路地翻石头,掏缝隙,不一会儿就捡了小半桶花蛤和几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白景行没经验,只能跟在他后面,看他翻哪里,自己也去翻。
  但他眼神似乎不太好使,或者分辨不清哪些石头下面可能有货,有次他看到一块石头边缘好像有什么在动,伸手去掏,摸到的却是一团滑溜溜的海藻,另一次,他以为礁石缝隙里黑乎乎的是海螺,费劲抠出来,发现是块被海水打磨得圆润的石头。
  陆衡在旁边看着,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我说,你是来捡海货的,还是来捡石头的?”
  白景行没理他,继续低头翻找。
  陆衡又捡到一只不小的青蟹,故意拎到白景行面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才叫海货。你那桶里,除了沙子就是石头。”
  白景行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抢过陆衡手里那只还在挥舞钳子的青蟹,扔进了自己桶里。
  陆衡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嘿!你!”
  白景行面无表情:“我的了。”
  “你他妈……”陆衡气笑了,也顾不上桶了,扑过来就要抢。
  两人顿时在湿滑的礁石滩上扭打起来,说是扭打,其实更像玩闹,都没用什么力气。
  白景行仗着动作灵活,躲开陆衡的手,陆衡则试图用蛮力把他按住,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裤腿,杂毛在远处船上冲着他们汪汪叫。
  陆衡到底体力占优,几个回合后,成功把白景行压制在一块稍平的礁石上。他膝盖抵着白景行的腿,手按着他的肩膀,自己也有些气喘:“服不服?把螃蟹还我!”
  白景行被他压着,也不挣扎,只是偏过头,声音有些闷:“不给。”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挣扎间,彼此的信息素都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
  白景行身上那股冷冽锐利的苦艾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陆衡则是那股带着潮湿泥土和微苦根茎气息的土茯苓味道。
  陆衡鼻尖充斥着那抹清苦的艾草气息,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姿势过于贴近,甚至能看清白景行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和他颈侧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线条。
  他动作猛地一僵。
  白景行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体顿了顿。
  陆衡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站起身,拉开了距离。
  他胡乱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眼神有些飘忽,声音比刚才粗了几分:“……算了,赏你了,笨手笨脚的,估计也抓不到别的。”
  白景行也坐起来,没看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沾满泥点的衣服,那只青蟹在他脚边的桶里,兀自愤怒地吐着泡泡。
  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对方信息素的那一丝味道,很快被海风吹散。
  老陆划着船回来了,网上挂着几条银光闪闪的海鱼,还有几只不小的梭子蟹,他看到两人身上沾的泥,摇了摇头,也没多问。
  收获不错,鱼,蟹,花蛤,还有陆衡后来气不过又去翻出来的一些海螺和蛏子,杂毛在船上兴奋地窜来窜去,差点掉海里,被老陆一把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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