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他试图看书架上那些书,抽出一本翻了翻,字句在眼前漂浮,无法连贯成意义。
  胃里传来空洞的感觉,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少,分门别类放好,蔬菜水果都很新鲜,还有用保鲜盒装好的半成品。
  周昀说过随意。
  他拿出鸡蛋和面条,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味道很普通,他机械地吃完,洗了碗,水声在过分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做完这些,才下午两点多,阳光正盛,房间里暖洋洋的,甚至有些闷,但他却觉得有点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靠物理温度驱散的冷清。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信息,他早就被原有的社交圈抛弃,现在更是与世隔绝。
  一种强烈的、突如其来的渴望攥住了他——他想听见声音,不是电视里的,而是活人的声音,他想看到周昀回来,不是晚上,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期待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了?是因为周昀那些温和的话语,那个落在发顶的抚摸,还是那句荒谬的“一见钟情”?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在这个巨大而陌生的城市里,周昀是唯一一个向他伸出过手,并且暂时收留了他的人?
  他知道这很可悲,像个抓住浮木的溺水者,理性告诉他,周昀有他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不可能因为他一时无聊就回来。
  但那种被遗弃在安静里的恐慌感,混合着身体深处隐隐的不适,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他找到周昀之前留给他的内线电话号码——周昀说,如果需要什么,可以打这个,他让人去准备,这更像是一个管家的联系方式。
  白景行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打过去说什么?需要什么?他什么都不需要,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最终,那点微弱的渴望压过了理智和自尊。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周昀的声音,比平时通过空气传播时稍有些不同,但依然是清晰且平稳的。“景行?”他叫他的名字,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接到电话。
  白景行喉结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他可能在办公室。
  “我……”白景行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事。”
  “嗯?”周昀耐心地等着。
  “就是……”白景行搜刮着理由,听起来苍白无力,“有点无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白景行几乎能想象周昀微微挑眉的样子,他感到一阵难堪,正准备说“算了,你忙”,就听到周昀问:“只是无聊?”
  “……嗯。”
  “没有别的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东西?”周昀的声音里带上了探询。
  “没有。”白景行回答得很快,几乎有些生硬。
  “好。”周昀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电话被挂断了,白景行听着忙音,慢慢放下手机。
  周昀说“知道了”,然后“等我一下”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知道了,晚上回来再说?还是……他会让人送点什么过来?
  他倒在沙发里,用手臂挡住眼睛,觉得自己蠢透了,像个索要关注而不得的孩子,打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长,白景行躺在那里,昏昏沉沉,几乎又要睡过去。
  突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白景行猛地拿开手臂,坐起身,看向玄关。
  门开了,周昀走了进来,他穿着早上的那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没拿公文包,只是钥匙。
  他脸上带着一点匆忙的痕迹,但神色如常,甚至看到白景行坐起来时,还对他笑了笑。
  “我回来了。”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出门丢了个垃圾。
  白景行愣住了,直直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真的回来了?就因为他那句“有点无聊”?
  周昀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很自然地坐到了白景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和他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怎么了?”他看着白景行有些发怔的脸,“还是哪里不舒服?”
  白景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最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说无聊吗?”周昀说得理所当然,“我想你可能不太习惯一个人待着,正好我手头的事也办得差不多了,就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白景行脸上扫过,声音放轻了些,“还是说,其实是有别的事?感觉不安?或者……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关切,却又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好像提前回来,只是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
  白景行心里那点因为打电话而产生的难堪和窘迫,被周昀这种坦荡的态度冲淡了一些,但他还是感到意外。
  “没有不安。”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接缝,“就是……时间过得很慢。”
  “嗯,独处的时候是会这样。”周昀表示理解,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里,“尤其是刚到一个新环境。”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家里还缺什么吗?或者你想出去走走?附近有个小公园。”
  白景行立刻摇头:“不用出去。”他暂时不想面对外面的世界。
  “那就在家。”周昀从善如流。他拿出手机,似乎看了下时间,然后问:“会打游戏吗?或者看电影?我这里有投影。”
  “都可以。”白景行说。其实他没什么偏好,他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待着。
  周昀起身,走到电视柜旁,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个游戏手柄。“玩点简单的?”
  他们玩了一款双人合作的闯关游戏,不需要太多技巧,主要靠配合。
  白景行一开始有些生疏,反应慢半拍,死了几次,周昀很有耐心,从不抱怨,只在他失误的时候简单说一下某个机关的窍门,他的手指灵活地按着手柄,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很专注,但姿态是松弛的。
  渐渐地,白景行也投入进去,简单的游戏机制,明确的通关目标,暂时占据了大脑,让他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当他和周昀操纵的角色默契地跳过最后一个陷阱,到达终点时,他甚至感到一丝久违的、极其微弱的畅快感。
  “不错。”周昀放下手柄,笑着说,“配合得挺好。”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胜利标志,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拉平。
  游戏结束后,周昀又问他要不要看电影,白景行选了部老旧的科幻片,节奏缓慢,画面暗淡,周昀关了灯,拉上部分窗帘,客厅暗下来,只剩下投影仪的光。
  两人各自占据沙发的一角,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电影的音效在房间里低沉地回响。
  白景行的注意力其实没太放在电影上。他用余光看着周昀,周昀看得很认真,偶尔会拿起水杯喝一口,侧脸的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白景行忽然想起周昀进门时说的话。
  “正好我手头的事也办得差不多了。”他知道这多半是托辞。
  周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室友一句“无聊”就提前结束工作回家?他只是……察觉到了什么,然后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回应了。
  为什么?
  是因为那句“一见钟情”,还是别的什么?白景行猜不透,也不想去深猜,此刻,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被陪伴、被顾及的感觉里,哪怕它是短暂的、有目的的。
  电影放到一半,白景行感到有些困倦,昨夜没休息好,上午又经历了情绪起伏,放松下来后,疲惫便席卷而上,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
  朦胧中,他感觉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有人靠近,然后,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白景行没有睁眼,只是在毯子落下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去,更深地陷进沙发里,鼻尖萦绕着毯子上干净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周昀的雪松气息。
  他听见周昀极轻地起身,走开,似乎是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又回来坐下,电影的音量被调低了一些。
  白景行就在这低沉的对白声、昏暗的光线、身上的暖意和那缕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里,沉沉睡去。
  ——
  他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睁开眼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
  电影早已结束,投影仪关着,他身上盖着那条薄毯。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微声响,他坐起身,毯子滑落,看向厨房,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周昀在里面忙碌的身影,轮廓有些模糊。
  白景行坐着没动,静静地看着。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口弥漫开,不完全是温暖,更像是一种停滞感。
  时间在这里似乎被拉长了,变慢了,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这里只有这个柔软的空间,食物的香气,和那个在厨房里为他做饭的人。
  尽管他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假象,是周昀出于某种目的营造出来的短暂幻境,但此刻,他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周昀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看到他醒了,笑了笑:“正好,吃饭。”
  是很简单的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汤,摆盘并不精致,但热气腾腾。
  白景行走到餐桌边坐下,周昀递给他筷子。
  “尝尝看,可能没你做的好。”周昀说。
  白景行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酸甜适中,鸡蛋很嫩,他慢慢地咀嚼,咽下。
  “很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哑。
  周昀笑了,没说什么,自己也吃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汇成一片遥远的光海。
  吃完饭,白景行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周昀没拦着,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水流哗哗,白色的泡沫涌起,白景行低着头,仔细地冲洗着盘子,他能感觉到周昀的视线落在他背上,但并不让人紧张。
  “明天,”周昀忽然开口,“我白天可能还是要出去,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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