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有些累了,但气氛却比平时轻松,陆衡和老陆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白景行安静地听着,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桶。
  回到民宿,老陆亲自下厨,清蒸海鱼,辣炒花蛤,葱姜爆梭子蟹,白灼虾,还有一大盆鲜掉眉毛的海蛎豆腐汤,杂毛也得到了几块剔了刺的鱼肉,吃得尾巴直摇。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老陆难得开了瓶上次陆衡买的酒,给三人都倒了一点。
  “吃吧。”老陆端起碗。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海鲜的鲜甜在舌尖炸开,简单的烹饪保留了原汁原味,陆衡啃着蟹腿,含糊地说:“还是自己捞的香。”
  老陆抿了口酒:“那也得网好。”
  陆衡没接这话茬,但嘴角翘了翘。
  白景行慢慢地吃着,他很少这样,围坐在一张桌前,吃着刚刚从海里捞上来、亲手处理、然后做熟的食物,过程粗糙,甚至有点狼狈,但味道是真实的,温暖的。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灯光昏黄,杂毛吃饱了,趴在桌子底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老陆喝得有点上头,话多了起来,说起他年轻时出海遇到的趣事,陆衡偶尔插两句嘴,拆穿他记忆里的夸大其词。
  白景行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在问到他的时候,简短应一声。
  这一刻,只有一桌简单的海鲜,一盏昏黄的灯,和一个暂时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必去想得太远,做得太多。
  他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送进嘴里。
  鲜甜在口中化开。
  ——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陆衡难得没立刻回房,反而蹲在桌子边,用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细绳,一头绑了块小布条,逗弄杂毛。
  杂毛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褂子,行动有点不便,但丝毫不影响它扑腾的兴致,它追着晃动的布条,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扑空了也不气馁,汪汪叫着继续追。
  白景行靠在门边看着。
  陆衡玩得起劲,动作幅度大了些,猛地转身想逗杂毛往另一边跑,脚下却踩到了杂毛之前掉在地上的一个破玩具球,一滑——
  “哎哟!”他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单脚蹦了几下才勉强站稳,眉头紧锁,倒抽着冷气,显然是扭到了脚踝。
  杂毛吓了一跳,停下动作,蹲在一边,歪头看他。
  白景行走过去,扶住他胳膊。“扭到了?”
  “嘶……好像是的。”陆衡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先坐下。”白景行扶着他往旁边椅子走。
  “不用,去我房间,床上有药油。”陆衡把重量靠在他身上,一瘸一拐地往楼上挪。
  进了陆衡的房间,白景行扶他在床边坐下,陆衡脱下鞋袜,脚踝果然已经微微肿了起来。
  白景行去柜子里找到药油,倒了些在掌心搓热,然后蹲下身,握住陆衡的脚踝。
  他的手有些凉,触碰到皮肤时,陆衡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白景行声音平静,开始用适当的力道按压揉搓肿起的地方。药油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起初是疼,但白景行手法不差,揉开之后,热力渗透进去,疼痛慢慢缓解,变成一种酸胀感。
  陆衡看着白景行低垂的、专注的侧脸,还有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油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陆衡忽然说,语气带着点调侃,试图打破这莫名有些微妙的气氛。
  白景行头也不抬:“总比某些人,逗狗都能把自己逗瘸了强。”
  陆衡一噎,随即笑骂:“滚蛋!我那是没注意!”他想踢白景行一下,又牵扯到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白景行抬眼看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脆弱不堪。”
  “你再说一遍?”陆衡眯起眼。
  白景行没理他,继续揉脚踝。
  陆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白景行的手腕,白景行动作一顿,抬眼。
  陆衡没说话,只是用力一拉,白景行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身体前倾,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了床上,正好压在陆衡那条没受伤的腿上。
  “让你说我脆弱!”陆衡一只手还抓着他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伸到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挠了一把。
  白景行身体猛地一僵,他极其怕痒,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来,想要躲开。“陆衡!松手!”
  “不松!”陆衡来了劲,又挠了他几下,白景行在床上狼狈地翻滚躲闪,试图挣脱,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床铺被弄得乱七八糟,枕头掉到了地上,陆衡仗着力气大,把白景行半压在身下,继续攻击他的痒痒肉,白景行又笑又喘,挣扎间膝盖不小心顶到了陆衡受伤的脚踝。
  “嗷!”陆衡吃痛,力道一松。
  白景行趁机翻身,反手按住陆衡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着,头发都有些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玩闹带来的肾上腺素还未褪去,距离又太过贴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就在这时,或许是情绪波动,或许是身体接触过于紧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信息素,悄然从两人身上逸散出来。
  陆衡身上那缕带着土腥苦意的土茯苓气息,和白景行那冷冽辛辣的苦艾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猝不及防地碰撞在了一起。
  两种都是苦的,都带着棱角,像两杯不同的苦药汁泼在了一起,非但没有中和,反而激发出一种更加古怪、更加呛人的苦涩感。
  陆衡:“……”
  白景行:“……”
  两人同时僵住,脸上的笑意和玩闹的痕迹瞬间凝固,空气里弥漫着那种难以形容的、双重苦味交织的诡异气息。
  几秒钟令人尴尬的沉默。
  陆衡率先别开脸,咳嗽了一声,松开了按着白景行的手。
  白景行也立刻从他身上起来,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
  “那个……药油好像渗进去了。”陆衡没话找话,低头去看自己已经消肿不少的脚踝。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油瓶子,盖好,放回柜子里。“你休息吧。”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没回头,快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衡一个人,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药油和双重苦涩信息素的古怪味道。
  他倒在床上,用手臂挡住眼睛,半晌,低低骂了句:“……操。”


第49章 一见钟情
  接续44章相关剧情
  ——
  饭后,周昀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白景行没拒绝。
  酒精有时是种好东西,能让脑子暂时停摆,不用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他们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对着城市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周昀很会说话,不追问,不评判,只是听着,偶尔说几句听起来熨帖的话,白景行说得不多,但酒精和周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态度,像一层暖雾,裹住了他紧绷的神经。
  那些压抑的、扭曲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在周昀低缓的嗓音里,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形的安抚。
  周昀说,人有时候得学会放过自己。
  白景行当时只是仰头灌下一口酒,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放过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放。
  酒瓶见了底,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周昀扶着他走向卧室,手臂很稳,声音在耳边,带着笑,又很轻柔。“睡吧,景行。”
  ——
  阳光有些刺眼。
  白景行是被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疼弄醒的,宿醉的头疼叠加在更深处、更隐秘的钝痛上,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鼻腔里除了残留的酒气,还混杂着一丝陌生的、清冽的雪松味道——那是周昀的信息素。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昨夜零碎的画面才缓慢拼凑起来,温暖的躯体,交缠的呼吸,以及某些混乱的触感。
  他动了动,牵扯到某处难以言说的不适,眉心下意识拧紧。
  第一次,这个认知清晰而突兀地跳进脑海。
  倒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暴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来,瞬间攫住了他。
  好像他的人生总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滑向更不堪的境地,连这种事,都发生得如此荒唐而廉价。
  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周昀也醒了,手臂还松松搭在他腰间。
  白景行没动,也没去看他,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茫的。
  周昀撑起身,低头看他,白景行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抿,那种挫败和灰暗几乎要从他沉默的躯壳里溢出来。
  周昀看了他一会儿,收回手臂,坐了起来。
  “早。”周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景行没应声。
  周昀下床,倒了杯温水回来,递到他手边,白景行这才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指尖有些凉,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一点麻木。
  “感觉怎么样?”周昀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天气。
  白景行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没什么。”
  周昀没再追问,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响了一阵,他拿着一条浸过热水的毛巾出来,递给白景行。“擦把脸,会舒服点。”
  白景行接了,温热的湿气敷在脸上,短暂地缓解了紧绷感,他擦完脸,把毛巾搁在一边,依旧坐在床上,没起身的意思,好像连动一动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周昀重新坐回床边,看着他。“后悔了?”
  白景行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淡,近乎没有。“谈不上。”他说的是实话,后悔这种情绪,需要有心力和期待,他只觉得空。
  周昀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白景行身上那种坍塌般的气息,一种累积已久的、对自身的厌弃,借由这个意外的出口泄露了出来。
  “如果你需要,”周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我可以道歉,虽然昨晚我们都喝了酒,但主要责任在我。”
  白景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道歉没有任何意义,他不需要这个。
  空气又静了下去,阳光一点点爬进房间,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忽然,白景行感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周昀靠近了些,没有触碰他,只是离得更近,然后,他听到周昀用那种低缓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说:“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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