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周昀平静地接受了,没有欣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这只是一件早已注定、且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得到了他应得的,用最决绝、最血腥的方式。
  但他也彻底失去了对获得和留住任何东西的正常感知,他得到一切的方式,就是清除掉所有可能的竞争者,无论那是血缘至亲还是旁人。
  他留住东西的方式,就是确保它们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不会背叛,不会侵犯,不会消失,不会像母亲的生命、周衡的伪善、以及那些虚假的玩偶一样,要么逝去,要么露出狰狞的内里,要么只是空洞的填充物。
  他变得极其富有,手握权柄,可以轻易得到许多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他内心那片由侵犯、背叛、杀戮和空洞玩偶构成的荒原,却从未真正复苏。
  他依然失眠,依然觉得冷,依然无法忍受任何超出掌控的亲密,依然不相信任何温暖的、长久的东西。
  直到那个清晨,他在脏乱的小巷口,看到坐在长椅上抽烟的白景行。
  那张脸上有着同样深刻的疲惫,眼底有着同样被世界遗弃后的空洞。
  他闻不到白景行的信息素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但他从白景行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一个同样被家庭伤害、放逐,内心藏着不可言说的黑暗和渴望,在孤独中渐渐腐朽的灵魂。
  共情。
  一种冰冷的、基于共同伤痕的辨认,他看到白景行,就像看到一面镜子,映照出另一个在泥沼中挣扎的、残缺的自己。
  周昀走了过去,他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做,他擅长这个,擅长观察,擅长投其所好,擅长用温和的假象包裹自己那颗早已冰冷扭曲的心。
  他把白景行带回了那个堆满了无形玩偶的、柔软的公寓,他想看看,这个同类,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能不能……用另一种方式,留住这个看起来同样破碎、同样可能被伤害过的东西。
  用他所能理解的、或许同样扭曲的爱和占有。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那是否能被称为爱,但那渴望是真切的——他不想再失去了。
  哪怕要用尽手段,哪怕要筑起最柔软的牢笼,哪怕他给出的安全感本身,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狱。
  他捡回了白景行,就像捡回了另一个流浪在外的、伤痕累累的自己。


第46章 为了你
  入秋后,天气转凉得厉害。
  白景行有次夜里睡觉踢了被子,早上起来嗓子就有些发干发痒,头也昏沉沉的。
  周昀摸到他额头的微热,立刻紧张起来。“发烧了?”
  “可能有点着凉。”白景行声音有点哑。
  周昀坚持要带他去医院。“小病也不能拖,查一下放心。”他语气温柔,“正好也该给你做个全面体检了,一直说要去,总没时间。”
  白景行没力气争辩,由着他安排。
  去的是一家私立医院,环境清静,人很少,周昀提前预约好了,直接走的特殊通道,接待的医生护士态度极好,笑容标准。
  开始的检查很常规,量体温,验血,拍胸片,医生问了白景行一些症状,开了些普通的感冒药和退烧药,白景行吃了药,感觉好些了,想回家。
  “来都来了,把体检项目一起做了吧。”周昀揽着他的肩膀,轻声哄着,“反正都安排好了,很快的,做完我也放心。”
  白景行看着他。
  周昀的眼神里满是关切,还有些许的……急躁?
  “都有什么项目?”白景行问。
  “就是一些常规的,”周昀答得流畅,“血常规,肝肾功能,还有……信息素水平评估,腺体检查什么的,你最近不是总容易累吗?查查也好。”
  听起来合情合理,白景行没再反对。
  抽血,留尿,做心电图,护士带着他穿梭在不同的检查室,周昀一直陪着,偶尔帮他拿着外套,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光线白得刺眼。
  进行到腺体检查时,白景行被带进一个更里面的房间,仪器看起来更复杂,房间里除了医生,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一直沉默记录的中年男人,气质不像普通医护人员。
  医生让白景行解开上衣领口,露出后颈的腺体,冰凉的耦合剂涂上去,仪器探头压下,过程并不舒服,但还能忍受。
  只是医生的询问开始变得细致,甚至有些古怪,不止是问他最近信息素有无异常波动,还问了许多关于他分化时的细节,家族遗传史,甚至对omega信息素的敏感度和反应。
  “只是常规体检需要问这些吗?”白景行打断医生,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昀。
  周昀走过来,安抚地按住他的肩膀。“这家医院比较专业,问得细些,没事的,阿景,配合医生就好。”
  白景行皱起眉,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开始放大。
  检查做完,护士让他去隔壁休息室等结果,周昀说要去和医生沟通一下,让他先休息。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白景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医院修剪整齐的草坪,他想起刚才那个记录员看他的眼神,不是医生看病人的专业,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门没锁,他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不远处是医生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快到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周昀和那个医生的声音。
  “……基础数据已经拿到,比预期的要好,腺体活性很高,虽然匹配度问题无法改变,但转化过程中的排斥反应可能会相对……”
  “风险呢?”周昀的声音打断他,听起来冷静得近乎冷酷。
  “任何强制转化都有风险,尤其是alpha到omega,成功率不算高,过程中可能出现腺体永久损伤、信息素紊乱、甚至……”
  “我要的是方案,不是听你说风险。”周昀的声音低了下去,“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好的团队,最稳妥的方案,标记必须成功。”
  白景行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好像凝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转化?alpha到omega?标记?
  周昀之前那些异常的黏人,对气味的在意,秘密的电话……碎片猛地拼凑起来,组成一个骇人的图景。
  他不是来体检的,他是被带来,为一场早有预谋的、强行改变他生理性别的手术做准备的。
  办公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具体内容已经听不清了,白景行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刚才那个带他做检查的护士正在整理单据。
  白景行一眼瞥见她手边摊开的文件夹,最上面一份,打印着“Alpha-Omega信息素强制性转化术前评估及风险告知书”。
  下面,是周昀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处空白的、等待签字的患者栏。
  白景行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伸手,抽走了那份文件。
  护士惊呼一声:“哎!你……”
  白景行已经顾不上其他,攥着那几张纸,转身就跑,他撞开安全通道的门,冲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急促而凌乱,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刚跑到二楼转角,上方就传来周昀焦急的呼喊:“阿景!你去哪儿?停下!”
  白景行头也不回,继续往下冲,手里的纸张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阿景!听我说!”周昀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喘息,“你误会了!那只是……只是一个备选方案!我们回去好好谈!”
  白景行冲出一楼的安全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下眼,医院后面的停车场,空旷无人,他朝着出口的方向拼命跑。
  周昀很快追了上来,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白景行!你给我站住!”
  力道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白景行用力挣扎,转身瞪向周昀,周昀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急、阴沉和极力克制的表情。
  “放手!”白景行低吼。
  “把文件给我。”周昀另一只手去夺他手里的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听话,阿景,我们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去?回去让你把我变成omega?”白景行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周昀,你疯了?!”
  周昀眼神一暗,上前一步逼近。“我没疯!我只是想让我们能更紧密地在一起!永久标记有什么不好?那样我们就永远分不开了,你也不用再担心我会离开你,就像……”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带上熟悉的诱哄,“就像你一直想要的那样,不是吗?一个完全属于你的、不会背叛你的人,我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白景行又退后,脚后跟抵到花坛边缘,“我不需要变成omega!更不需要你的永久标记!”
  “你怎么不需要?”周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赤红,“你留在我身边,不就是因为我能给你安全感吗?标记之后,这种安全感会变成实质的,永恒的!你身上就不会再沾上别人的味道,我们……”
  “你闭嘴!”白景行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周昀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让他恶心,更让他恐惧。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周昀所谓的爱和需要,底下藏着多么可怕的占有和控制欲。
  恐惧、愤怒、被背叛的冰冷感,还有对即将失去身体自主权的巨大恐慌,如同沸腾的岩浆,猛地冲垮了他长久以来压抑的屏障。
  一股极其冷冽、锐利,带着清晰苦意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凛冬旷野里被点燃的苦艾草,辛辣,苦涩,极具攻击性,瞬间冲散了周昀身上释放出的、试图安抚他的雪松气息。
  这是白景行的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与他清冷外表截然相反的、充满抗拒和防御意味的——苦艾。
  周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冲击得动作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白景行的信息素会是这样的,更没料到他会在此时、此地,如此激烈地释放出来。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对抗本能被激起,周昀的雪松气息也陡然变得凛冽,试图压制,两股同样强势、互不匹配的信息素在空中碰撞,激起无声的硝烟。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和对抗,给了白景行机会。
  他猛地将手里揉烂的文件砸向周昀的脸,趁着周昀偏头躲闪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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