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两人目光相接。
  白煜泽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中间是宽阔的茶几和明净的玻璃。
  “和你姐打电话了?”江一格先开口。
  “嗯。”白煜泽没隐瞒。
  “她怎么说?”
  白煜泽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她说,从家族利益角度,这个孩子应该留下,对江家好,对白家也好。”
  江一格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并不意外白清然会这么说,白家和江家,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那你怎么想?”江一格问,“只考虑家族利益?”
  白煜泽沉默了一会儿。“医生说,打掉对我身体影响很大,以后可能很难再有孩子。”
  “我知道。”江一格说,“这也是我反对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白煜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措辞,“还有其他原因?”
  江一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组织语言,试图理清自己心里那团乱麻。
  “我不想你因为那个决定,以后身体出问题,或者……后悔。”江一格缓缓说道,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艰难地继续说下去:“这个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我不认为……他只是一个错误,或者一个筹码。”
  白煜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江一格会这么说。
  “所以,”白煜泽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真的……想要他?”
  江一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是。”
  白煜泽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质问。
  “你不是恨我吗?”他问,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江一格,我们之间……不应该是那种巴不得对方早点死掉的关系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试图将那些扭曲的情感用语言表达出来。“你恨我,是因为我强迫了你,毁了你的人生,我恨你……是因为你不爱我,却让我痛苦得放不了手,只能想着……毁掉你。”
  这些话赤裸裸地摊开在明亮的灯光下,带着血淋淋的真实感。
  江一格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他确实恨过,恨白煜泽的强迫,恨他的控制,恨这段囚笼般的婚姻。
  他也确实想过逃离,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或许也冒出过“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的念头。
  但……巴不得对方早点死掉?
  “如果真是那样,”江一格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信息素紊乱的时候,我就不会管,你把自己泡进冷水里的时候,我也不会踹门进去。”
  白煜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反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自毁倾向:“也许你只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你面前,那是本能,江一格,人类的本能,没有人会真的漠视生命。”
  江一格扯了扯嘴角,“那刚才在医院呢?关于孩子,你也犹豫了,这也是本能?”
  白煜泽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
  江一格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敲在寂静的空气里:“白煜泽,我们之间是很糟,糟透了,但恨和希望对方死,是两回事,至少对我来说,是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如何表达那团乱麻般的感受。“我恨你强迫我,恨你控制我,恨这段婚姻,但我也知道,当初江家出事,如果没有白家,结果会更惨,我知道你……在某些方面,并不是完全无情。你找回我的表,你在我中毒的时候用血救我,你……没有真的把我当成货物送出去。”
  他列举着这些零碎的、甚至带着血腥和暴力的片段,语气平淡,却像是在一点点剥开包裹在他们关系外层的、厚重的恨意和对抗,露出底下某些更复杂、也更难以定义的东西。
  “我对你的感觉……很乱。”江一格最终总结道,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理清,“有恨,有愤怒,有不甘心,也有……别的,我不知道那‘别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希望你死’。”
  他看向白煜泽,目光直接而坦然:“至于孩子,我想要他,不全是因为他是我的种,或者因为什么家族利益、未来健康,而是因为他是我们的,是这段糟糕关系里,一个意外的、但真实存在的联系,也许有了他,一切也不会变好,甚至可能更糟,但就这么放弃他……我觉得不对。”
  白煜泽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布料。
  他不想承认江一格的话有道理,那意味着他要面对更复杂的内心纠葛,意味着他之前的很多极端想法和行动,可能都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上。
  这太难了。
  两人又沉默地对坐了很久,窗外的海浪声规律地传来,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
  最终,白煜泽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孩子……”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客厅里响起,“会留下。”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江一格看着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凑近了些,坐在了白煜泽身边,同样闭上了眼睛。


第36章 没有别人
  决定留下孩子后,海岛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江一格不再仅仅是那个被迫留下的囚徒,或者与白煜泽针锋相对的对手,他开始有了一个新的、具体的任务——学习如何照顾一个怀孕的omega。
  他让人从陆地买回了一大堆相关的书籍和电子资料,从孕期营养指南到omega心理调适,从胎教音乐到新生儿护理入门,书房的一角很快堆起了小山。
  起初,白煜泽对他的这些举动嗤之以鼻。
  “用不着你费心。”白煜泽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头也不抬,“我的孩子,继承了我最优秀的基因,没那么脆弱,不至于因为我多开两个会就出问题。”
  他依旧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节奏,频繁通过视频会议处理公司事务,审阅堆积如山的报告,甚至偶尔还会因为某个项目亲自飞去陆地——尽管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
  江一格试图劝阻,但收效甚微。白煜泽的固执一如既往,他甚至觉得江一格的过度紧张有些可笑。
  “江一格,我不是易碎的瓷器。”一次争执中,白煜泽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有我的事业,有我需要承担的责任。怀孕不代表我变成了废人。”
  江一格看着他那张因为孕早期不适而略显苍白、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锐气的脸,最终放弃了强硬阻拦。他知道,强行限制白煜泽只会引发更激烈的对抗。
  他转而采取另一种方式:更加细致地安排白煜泽的饮食,确保营养均衡;提醒他按时休息,甚至在书房放了张舒适的躺椅;留意他的情绪变化,在他因为孕吐或疲劳而烦躁时,尽量保持沉默,或者笨拙地递上一杯温水。
  这些细微的、近乎笨拙的照顾,白煜泽起初并不领情,甚至觉得多余。但渐渐地,他似乎也默认了这种模式。不再激烈抗拒江一格端来的补汤,偶尔也会在江一格的提醒下,放下工作去阳台透透气。
  江家那边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反应很平淡。
  江父打来一个简短的道贺电话,语气公事公办,提及了几句“稳固联姻”、“家族之喜”,便再无更多表示,仿佛这只是一个预料之中的、对家族有利的事件。
  白家则不同。
  白父虽然因为妻子病情反复而分身乏术,但也特意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地叮嘱白煜泽务必以身体为重,适当减少工作,安心养胎。
  白清然更是频繁联系,送来各种补品和育儿书籍,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这个未来继承人的重视和期待。
  这种来自家族的关注和压力,无形中让白煜泽感到了另一种束缚,他的人生似乎总是被各种期待和责任捆绑,以前是家族继承人的责任,现在是孕育优秀继承人的责任。
  讽刺的是,因为怀孕初期需要格外注意,加上白家和江一格的联合施压,白煜泽被困在岛上的时间反而更多了,曾经用来禁锢江一格的岛屿,如今似乎也成了他的牢笼。
  而江一格,却因此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自由,白煜泽将快艇的钥匙交给了他——不是出于信任,更像是一种无奈下的妥协,他需要有人频繁往返陆地,采购各种必需品,处理一些他无法亲自出面的事务。
  江一格握着那把冰凉的钥匙,心情有些复杂,这曾是他渴望的东西,象征着逃离的可能,如今真的到手了,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刻逃离的冲动。
  他开始定期往返陆地,按照清单采购:新鲜的蔬果,适合白煜泽口味的特殊食材,舒适的孕妇装,还有婴儿房的装饰品。
  那天下午,江一格在市中心一家高档母婴用品店挑选墙纸和窗帘的花色,他对这些东西毫无概念,拿着色卡和样品图,看得眼花缭乱,店员热情地推荐着各种柔和的色调和可爱的图案。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一格?”
  江一格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算得上英俊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是周铭,一个模特出身的alpha,几年前在某个派对上认识的,有过几次露水情缘,后来也偶有联系,算是他那些解闷对象里,关系相对不那么短暂的一个。
  周铭显然也看到了江一格手里拿着的婴儿用品宣传册和色卡,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他上下打量了江一格一番,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哇哦,”周铭吹了声口哨,“真是稀客,你这是……转性了?还是帮哪位朋友挑选?”
  江一格皱了皱眉,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招呼了?”周铭走上前,很自然地靠近,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飘过来,“好久没见了,最近在忙什么?听说你……嗯,结婚后就不太出来玩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邀请意味。
  “是。”江一格简短地回答,转身准备继续挑选墙纸,不想多谈。
  周铭却跟了上来,倚在旁边的展示架上,抱着手臂看着他。“真可惜,我还挺怀念以前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母婴用品,又落回江一格脸上,压低声音,“说真的,一格,你要是觉得闷,或者你那位的看管没那么严了,随时可以找我,老地方,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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