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白煜泽没有再说话。但江一格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
  第二天早晨,江一格是被一阵压抑的干呕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白煜泽捂着嘴,冲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更剧烈的呕吐声。
  江一格坐起身,皱了皱眉,是昨晚着凉了?还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肠胃不适?
  他下床,走到浴室门口,门虚掩着,白煜泽正趴在洗手台边,吐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了?”江一格问。
  白煜泽没回答,只是用水漱了漱口,直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上次江一格易感期,他把人锁在阁楼,切断抑制剂电源,三天后才因为不放心去查看,结果江一格破门而出,两人在那种极端混乱和对抗的状态下……事后,他因为身体极度不适和情绪上的回避,躺了近一个礼拜,根本忘了吃事后避孕药。
  而江一格当时那种情况,显然也不可能做任何措施。
  算算时间……正好。
  白煜泽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凉的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一个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可能性,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他心里轰然炸开。


第34章 没有答案
  白煜泽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身后的江一格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他猛地回过神,用冷水又泼了泼脸,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浴室,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昨晚着凉了,胃不太舒服。”
  江一格看着他,眉头微蹙,但没再多问,只是说:“我去拿点胃药。”
  “不用。”白煜泽阻止了他,“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江一格,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可能性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思绪。
  孩子。
  他和江一格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他们的婚姻是一场强迫的闹剧,他们的关系是相互折磨的泥潭,现在,居然还要加上一个孩子?
  江一格会怎么想?他会要这个孩子吗?以他对自己的憎恶和这段婚姻的排斥,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白煜泽闭了闭眼,心里涌上一阵冰冷的绝望,他不能告诉江一格,至少在确定之前,不能。
  江一格果然没再追问。他只是下楼让厨房准备了清淡的粥和小菜端上来,看着白煜泽勉强吃了几口,又给他倒了热水。
  接下来的几天,江一格一反常态地留在了岛上,没有再提去陆地的事,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白煜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笨拙,语气也谈不上温柔,但那种明显的、近乎监视般的照顾,让白煜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江一格是担心他再做出极端的事,但这种过度的关注,反而让白煜泽更加焦虑。
  他需要时间去陆地,去确认,去处理,但江一格现在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他根本没有机会。
  这种焦虑无法完全掩饰,江一格很快就察觉到了白煜泽的心神不宁,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安静,而是经常走神,眉头紧锁,吃东西时也没什么胃口,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用手抚摸自己的小腹,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迅速把手拿开。
  “你到底怎么了?”这天下午,两人在书房,白煜泽又一次对着窗外出神时,江一格放下手里的书,直接问道。
  白煜泽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没什么。”
  “没什么?”江一格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饭也吃不下,晚上也睡不踏实,到底什么事?”
  “说了没事。”白煜泽转身想走。
  江一格拉住他的手臂。“白煜泽,”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别跟我来这套,你不对劲,我看得出来,是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白煜泽知道瞒不过去,他本身就不是很会撒谎的人,尤其是在江一格的逼视下。
  他挣开江一格的手,走到书桌另一边,拉开距离,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白煜泽抬起头,看向江一格,眼神复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我怀孕了。”
  四个字,像四颗冰雹,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江一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是直直地看着白煜泽,眼神从惊讶,到茫然,再到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震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江一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
  “我怀孕了。”白煜泽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抠进了光滑的桌面,“应该是……上次你易感期的时候。”
  易感期。
  江一格当然记得,只是他完全没想过后果,或者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根本无暇去想。
  现在,后果来了。
  一个孩子。
  他和白煜泽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他看着白煜泽,对方也看着他,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你……”江一格喉结滚动了一下,“确定?”
  “还没去医院确认,”白煜泽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但症状……很像,而且时间也对得上。”
  又是一阵沉默。
  江一格走到窗边,和白煜泽并排站着,看着窗外平静的海面,他的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这个消息太突然,完全打乱了他最近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那点脆弱的平衡。
  他该说什么?该有什么反应?
  愤怒?指责?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打算怎么办?”
  白煜泽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回答得很快,语气没什么起伏:“打掉。”
  江一格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过头,盯着白煜泽的侧脸。“为什么?”
  白煜泽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可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不然呢?生下来?江一格,你觉得我们之间,适合有一个孩子吗?”
  是啊,他们之间,算什么?一对相互憎恨、彼此折磨的怨偶,一个始于强迫、维系于控制的畸形婚姻,这样的环境,怎么养孩子?
  但……“打掉”这两个字,从白煜泽嘴里如此平静地说出来,却让江一格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堵在心口的闷痛。
  “就因为这个?”江一格问,“因为我们关系不好?”
  “这还不够吗?”白煜泽反问,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锐利,“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只有争吵、控制和互相伤害的家庭里,你觉得会幸福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讽刺,“你觉得有了孩子,就能绑住我,或者绑住你,让这段婚姻看起来正常一点?”
  江一格被他的话刺了一下,眉头拧紧。“我没那么想。”
  “那你怎么想?”白煜泽逼问,“你想留下他?为什么?因为是你江一格的种?还是因为……突然父爱泛滥了?”
  江一格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想那么远,他只是……本能地,对“打掉”这个选项感到抗拒。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事情太突然了,但你直接说打掉是不是也太轻率了?”
  “轻率?”白煜泽的声音冷了下来,“江一格,你搞清楚,怀孕的是我,身体承受变化和风险的也是我,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
  “我知道你有权!”江一格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至少……至少应该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白煜泽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疲惫,“商量怎么留下这个孩子?然后呢?让他看着我们像仇人一样生活在一起?看着他父亲千方百计想逃离这个家,看着他另一个父亲像个疯子一样试图控制一切?”
  江一格无言以对,白煜泽说的,都是事实,血淋淋的事实。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空气里充满了紧绷和压抑。
  最终,江一格先败下阵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白煜泽,”他说,“我知道我们之间……很糟糕,我也知道,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打掉’……不是小事,你再想想,行吗?”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白煜泽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江一格这样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心里那堵冰冷的墙,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他很快又硬起心肠,不能心软。这个孩子不能留,留下,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复杂,更痛苦。
  “没什么好想的。”白煜泽转过身,不再看他,“我会尽快安排去医院。”
  说完,他不再给江一格说话的机会,快步走出了书房。
  江一格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白煜泽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在听到“打掉”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那股强烈的抗拒和闷痛,清晰得无法忽视。
  他不想让这个孩子消失。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和茫然。
  他明明恨着白煜泽,明明厌恶这段婚姻,明明一直渴望自由,为什么……会想要留下这个意外的、不受欢迎的孩子?
  他找不到答案。
  ——
  僵持持续了很久。
  白煜泽铁了心要去医院,开始让管家联系他在陆地的私人医生,预约检查和时间。
  江一格没再直接反对,但也没松口,只是沉默地跟在白煜泽身边,眼神复杂,带着一种无声的、固执的对抗。
  别墅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连佣人们都察觉到了异样,行事愈发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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