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某天早晨，白煜泽换好外出的衣服，拿着车钥匙准备下楼，江一格站在楼梯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跟你一起去。”江一格说。
　　白煜泽看着他，眼神冰冷。“不需要。”
　　“需要。”江一格坚持，“这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我必须在场。”
　　两人在楼梯口对峙了几秒，最终，白煜泽移开视线，算是默许，他不想在出发前再爆发一场无意义的争吵。
　　快艇上，两人一路无言，海风凛冽，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到达陆地，车子驶向那家预约好的私人医院，医院环境清幽，保密性极好，专门为上流社会的客户服务。
　　白煜泽的私人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beta，经验丰富，神色温和，她显然认识白煜泽，也对他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看到陪同的江一格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
　　检查过程很常规，抽血，B超。
　　B超室里，医生将冰凉的耦合剂涂在白煜泽的小腹上，拿着探头仔细检查，仪器屏幕上出现模糊的黑白影像，医生移动着探头，寻找着。
　　江一格站在检查床旁边，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白煜泽则偏过头，看着天花板，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暗点，用温和的声音说：“看，在这里，孕囊位置很好，大小也符合孕周，大概六周左右。”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个圈，“这里能看到一点点卵黄囊，胚芽还太早，看不清楚，但生命迹象是有的。”
　　江一格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模糊的暗点，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那就是……他的孩子？他和白煜泽的……孩子？
　　那么小，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存在着。
　　白煜泽也转过了头，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看着那个暗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和震动，随即又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医生又做了一些基础检查，记录下数据，然后收起探头，递给白煜泽纸巾擦拭。“从检查结果看，目前一切正常，不过您最近情绪似乎波动较大，身体也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保持情绪稳定。”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一格，“尤其是早期，非常关键。”
　　白煜泽“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离开B超室，回到医生的办公室，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人，斟酌着开口。
　　“白先生，江先生，”她的语气很温和，但也带着职业性的直接，“孩子目前是健康的，关于后续……你们有什么打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白煜泽垂着眼，没说话。
　　江一格看着医生，又看了一眼白煜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坚定。
　　“我们……想再考虑一下。”他说，“关于孩子的去留。”


第35章 你想要他
　　白煜泽猛地抬起了头，眼神冰冷而坚决。
　　“不需要考虑。”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看向医生，“我确定，不要这个孩子。请安排手术。”
　　医生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她看了看白煜泽，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沉下去的江一格，显然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强烈的意见分歧和紧张气氛。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报告单，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但也带上了一丝严肃。
　　“白先生，我理解您的决定可能基于很多考量。”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煜泽略显苍白的脸上，“但作为您的医生，我必须告知您一些客观情况。”
　　白煜泽看着她，没说话。
　　“首先，您的体质本身不算特别强健，加上之前有过信息素严重紊乱的情况，身体底子需要调理。”医生缓缓说道，“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您和江先生之间，是永久标记关系。”
　　她看向江一格，又看回白煜泽。“永久标记意味着，您的身体和生殖系统，已经深度适应并依赖于江先生的信息素，在这种情况下受孕，虽然从生理上讲是标记关系的自然结果，但也意味着，如果选择终止妊娠……”
　　医生斟酌着用词：“对您身体的影响，会比普通omega终止妊娠更大，生殖系统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甚至……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导致未来再次受孕的几率显著降低，甚至……变得非常困难。”
　　她看着白煜泽的眼睛，语气诚恳：“您还年轻，白先生，但身体的基础和特殊的标记状况，让每一次受孕机会都显得尤为珍贵，我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白煜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未来再次受孕的几率显著降低……甚至非常困难。
　　这个信息像一块冰，砸进了他原本决心已定的心湖。
　　他恨这段婚姻，恨江一格不爱他，恨这被强迫绑定的一切，他从未想过要和一个不爱自己、甚至憎恶自己的人拥有后代，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错误。
　　但如果……如果打掉这个孩子，意味着他可能永远失去拥有自己孩子的机会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冷。
　　他不是没有想过未来，即使和江一格的关系烂到根子里，即使他可能永远被困在这段婚姻里，内心深处某个被理智压抑的角落，或许也曾模糊地幻想过，也许有一天……情况会不同？也许他还能拥有别的选择？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可怜。
　　医生的这番话，将他那点模糊的幻想，和眼前的现实，残酷地联系在了一起。
　　江一格站在旁边，将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他原本因为白煜泽的断然拒绝而沉下去的心，在听到“未来再次受孕困难”时，猛地提了起来，随即又生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想要这个孩子，这种渴望在听到医生确认怀孕时变得清晰，现在，医生的话更给了他一个理由——一个关乎白煜泽未来健康的、无法忽视的理由。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白煜泽。
　　最终，白煜泽没有当场再坚持，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医生说：“我知道了，手术……先推迟，我再想想。”
　　医生明显松了口气，点点头。“好的，白先生，这段时间请务必好好休养，保持情绪平稳，定期复查。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离开医院，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气氛和来时有些不同了。
　　——
　　回到海岛，已经是傍晚。
　　白煜泽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独自去了三楼的露天阳台，海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身体，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白清然的号码。
　　电话接通，白清然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家里，有孩子的笑闹声。
　　“小泽？”白清然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白煜泽握着手机，看着远处暮色沉沉的海面，半晌才开口，声音很轻：“姐，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的嘈杂声都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白清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什么？你……江一格的？”
　　“嗯。”白煜泽应了一声，“六周。”
　　白清然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然后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白煜泽的声音里透露出罕见的迷茫和脆弱，“医生说，以我的体质和永久标记的情况，如果打掉，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
　　白清然沉默了片刻，她了解自己的弟弟，也多少知道他和江一格之间那种扭曲的关系，这个消息，对白煜泽来说，恐怕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煎熬。
　　“江一格呢？”白清然问，“他什么态度？”
　　“他……想留下。”白煜泽顿了顿，“但我不确定他是因为想要孩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你呢？”白清然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泽，抛开江一格，抛开你们的关系，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这个问题让白煜泽愣住了。
　　他自己想要吗？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太不合时宜，带来的只有混乱和痛苦，但“想要”与否，似乎并不完全取决于理智。
　　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医生指着B超屏幕上那个模糊暗点时，曾轻微地悸动了一下，那是……他的孩子，流淌着他和江一格血脉的孩子。
　　“我……不知道。”白煜泽最终只能重复这个答案。
　　白清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小泽，这件事，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但从家族的角度……”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对江家来说，这个孩子无疑是进一步加强你和江一格绑定、稳固联姻关系的筹码，他们求之不得。”
　　“对白家而言，”白清然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种分析利弊的客观，“也没有坏处，你继承了父亲最优秀的基因，无论是智商、外貌还是体质，你的孩子，几乎可以肯定会是alpha或者顶级的omega，天赋异禀，等他出生，几乎可以立刻被家族内部认定为下一代的核心继承人，这对白家的未来，是绝对的利好。”
　　她说的是事实，冰冷而现实。
　　白煜泽听着，心里那点微弱的个人情感，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似乎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关紧要。
　　他存在的价值，他婚姻的意义，甚至他孩子的意义，似乎永远都和这些冰冷的算计绑在一起。
　　“我明白了。”白煜泽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泽，”白清然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姐不是在逼你，只是希望你做决定时，能考虑得全面一些，无论你最后怎么选，姐都支持你。”
　　“嗯。”白煜泽应了一声，“挂了。”
　　他收起手机，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吞没海面，才转身下楼。
　　客厅里亮着灯。江一格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只是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白煜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