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闫总,终于见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年轻。”
  科林斯的声音带着老派英国绅士特有的温润腔调,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却透着商海沉浮多年的精明。
  “科林斯先生也是,比传闻中更具魄力。”闫铭伸手与他相握。
  科林斯随即松开手,侧身示意闫铭入座。
  侍者出现,托盘中是一只醒酒器,里面盛着近乎墨黑的浓稠酒液。
  科林斯亲自接过,注入两只水晶杯中。
  “尝尝这个,63年的泰勒波特。从葡萄牙的庄园直接送来的,一共只剩十二瓶。”
  将其中一杯推向闫铭,“闫总的行事风格让我想起一位好友,简直如出一辙。”
  闫铭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醇厚的浆果,巧克力和一丝橡木的香气弥漫开来。
  科林斯抿了一口酒,任由那丰富的滋味在口中停留片刻,才咽下。
  “也是你们华国人,很巧也姓“yan”,或许你认识,叫宴淮鹤。”
  “宴淮鹤?”闫铭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端起酒杯,从容地啜饮了一口。
  波特酒的醇厚滑过喉间,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涩意,“听说过。”
  科林斯笑了笑,“是吗?可是宴提起你时,语气很特别。让我猜猜你们之间,恐怕不止是‘听说过’那么简单吧?”
  闫铭迎上科林斯的精明蓝眸,“科林斯先生说笑了。我和宴先生,不过是在某些场合有过几面之缘。”
  “哦?只是几面之缘?”科林斯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杯中的酒液,
  “可据我所知,宴似乎和你走得格外近,闫总还没有女朋友吧。”
  “科林斯先生似乎对我私生活,很感兴趣。如果是因为合作,需要调查我,大可以明说。只是我个人生活,似乎与我们的合作无关。”闫铭似乎知道科林斯的目的了。
  “当然无关。”科林斯放下酒杯,一改刚刚那副热络攀谈的姿态。
  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的阴影里,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消失,只余下审视与估量的冰冷。
  “我对闫总私生活本身毫无兴趣。但作为宴的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些事情。”
  “宴下个月十号,就要在米兰的斯福尔扎城堡和我妹妹索菲亚举行订婚仪式了。”
  科林斯继续道,目光锐利地刺向闫铭,
  “我希望闫总能认清现实。毕竟,你也是要成家的人。”
  “有些关系该断就断了吧,这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你说呢?”
  闫铭感到口腔内壁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一丝温热带着铁锈腥甜的液体弥漫在舌尖。
  “所以,”闫铭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被伦敦的夜雾浸透,带着一股冰冷的质感,
  “科林斯先生今天邀请我来除了谈合作,更重要的,是来给我一个‘友善的提醒’?”
  科林斯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你可以这么理解。”
  “闫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时候,体面地离开,比最后被踢出局,要好看得多。”
  举起酒杯,向闫铭示意了一下,仿佛在庆祝一个共识的达成。
  “毕竟,闫总年轻有为,闫氏根基深厚,及时抽身,才是明智之举。我想,你也不想让你父亲知道这件事,不是吗?”
  “合作愉快。”闫铭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酒,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合作的具体细节,我的助理会跟进。我还有些时差需要调整,先告辞了。”
  没有再看科林斯一眼,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包厢。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车窗外的伦敦夜景变成了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斑,江城从副驾转过头,看到闫铭紧闭双眼靠在座椅上,眉宇间凝聚着一股近乎戾气的疲惫和冰冷,便噤了声。
  回到家里,闫铭扯下领带,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吧台。
  掠过那些精致的酒杯,直接抓起了酒柜里度数最高的烈酒。
  拔掉瓶塞,对着瓶口,灌下一大口。
  液体如同燃烧的火焰,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灼痛和近乎窒息的感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停。
  反而像是自虐一般,又灌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第7章 蚀心
  不够,还是不够。
  他需要更彻底的麻痹,需要酒精焚烧掉科林斯那些话,更需要抹去心底对宴淮鹤的感情。
  抓着酒瓶,踉跄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泰晤士河静静地流淌,伦敦眼闪烁着虚幻的光彩。
  这一切繁华都与他无关,“呵……你要结婚了……”闫铭低哑地笑起来。
  又举起酒瓶,透明的液体大口大口地涌入喉咙。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视线里的一切都扭曲变形。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玻璃滑落,跌坐在厚重的地毯上。
  背靠着窗,他曲起腿,将脸埋进膝盖。
  手里的酒瓶滑落,剩余的烈酒汩汩流出,浸湿了地毯,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
  胃里翻江倒海,灼烧般的疼痛和酒精带来的晕眩交织在一起。
  蜷缩着,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意识逐渐被黑暗和酒精吞噬,在彻底陷入混沌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脑海。
  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闫铭,闫家的继承人。
  至于心口那个塌陷,鲜血淋漓的空洞就让它烂在那里吧。
  宿醉的代价是剧烈的头痛,闫铭在地板上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凌乱的地毯和滚落的空酒瓶上,映照出一片狼藉,也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
  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眼神空洞。
  原来不是梦啊,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胃部传来尖锐的绞痛,提醒着他昨夜的真实。
  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也稍微驱散了脑中的混沌。
  深城,闫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手机在一旁“嗡嗡嗡”地震着,闫铭低头在“海港新城”项目最终并购协议上,签着自己的名字。
  震动持续着,一遍,又一遍。
  在手机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闫铭伸出手。
  向左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爸。”
  电话那头,闫峰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晚上七点零五,林家的女儿林薇,CA1707航班,你去接一下。”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了大约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电话那头,闫峰也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嗯,好。” 闫铭最终应道,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好好陪着。” 闫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闫铭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查一下我今晚的行程。”
  江城恭敬地回答:“今晚七点,和明宇投资的张总有一个饭局。”
  闫铭将手里文件递给江城,“推了。另外,去机场接个人。”
  江城接过文件,“需要准备鲜花或者礼物吗?”
  闫铭已经起身,正低头扣着袖口,“你看着安排。”
  “是,闫总。”江城不再多问,退出了办公室。
  手机在桌上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新信息。
  闫铭扫了一眼,是江城发来的,拿起大衣,走出了办公室。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闫铭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餐厅,侍者引着他走向预订的包间。
  就在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即将进入主厅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男人背对着他,但那背影,闫铭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站在他旁边,是一位穿着藕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浅笑着说着什么,灯光落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宴淮鹤似乎也感应到什么,侧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宴淮鹤眼底清晰地闪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慌乱,只有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闫铭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宴淮鹤和他的“未婚妻”,心脏钝痛伴随着麻木感蔓延开。
  眼神没有在二人身上停留,平静地移开视线,准备继续走向自己的位置。
  “闫总,” 宴淮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见面都不打个招呼吗?”
  闫铭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浮现一丝惊讶。
  “宴总?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没注意。”
  宴淮鹤目光在闫铭身上打量,那眼神深处是只有闫铭才能读懂的烦躁,“一个人?”
  “约了人。” 闫铭回答得简洁。
  “哦?” 宴淮鹤的视线掠过闫铭那张过分平静的脸,本来烦躁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没记错的话,这家餐厅来的都是情侣。闫总是有佳人了?”
  闫铭指尖微凉,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宴淮鹤身后那位正疑惑望过来的女士,“宴总不也是有佳人陪着。”
  恰在此时,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闫铭微微颔首,“我等的人到了。”
  闫铭迎了两步,主动接过林薇手里的大衣,“抱歉,刚刚公司有些事耽误了,只能让助理去接你。”
  林薇垂着头,耳尖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是我唐突了。”
  “那就不打扰宴总了,先失陪了。”
  闫铭没再给宴淮鹤一个眼神,手臂虚揽着林薇,带着她从容绕过宴淮鹤。
  包间内,林薇的脸颊染上绯红,“真的很抱歉,我本来只是想自己来玩玩的。”
  “是闫伯伯和我爸爸说铭哥你正好在沈城,让我来找你。”
  抬起头,睫毛轻颤了一下,“没想到会打扰你工作。”
  闫铭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为林薇斟了半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没关系。我这几天刚好有空。深城有些地方还不错,林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
  “真的?”林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点窘迫被惊喜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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