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闫总年轻有为,难怪秦老多次提起你。” 茶过三巡,林为民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赞赏。
  “林教授过誉了。您能亲自带队前来,是项目的荣幸。” 闫铭态度谦逊,举杯以茶代酒,
  “今天您先好好休息,具体的合作细节和技术对接,我会让项目组负责人尽快与您团队接洽。”
  “好,好。” 林为民笑着点头,话题便从工作转向了些许家常。
  “前两天跟你老师秦教授聊天,听他提了一句,说你这边好事将近,要结婚了?”
  闫铭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了些,“嗯”了一声,
  林为民看着闫铭这副样子,不像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年轻人应有的热切。
  “我记得以前,秦老好像提过一嘴,说你这孩子,性子冷归冷,但好像也有过那么一个很上心的人?”
  “那时候我还开玩笑,说能让你这棵铁树开花,不容易。现在是那孩子?”
  闫铭目光垂落,看着杯中沉浮舒展的茶叶上。
  “不是,这位是家里的意思,门当户对,各方面条件都合适。”
  林为民心里了然了几分,有些可惜的问道:“那孩子呢?你回来没去见过?”
  “见过。”闫铭眼中暖意升起,还未抵达眼底深处,就被更深的幽暗吞噬干净。
  “他要结婚了。” 又补了一句。
  林为民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唉……这……”他摇了摇头,“还是……错过了啊。”
  闫铭端起茶杯,送到唇边,目光似乎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这样也挺好的,各自安好。”
  眸子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与回忆从未发生过。
  林为民叹了口气,叹息里裹着过来人的通透与一丝惋惜,“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
  闫铭顺着他宽慰的话语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和宴淮鹤之间横亘的从来不止是所谓的“缘分”。
  家族,立场,早已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网。
  他们之间,或许从未有过“可能”二字。
  将林教授送回下榻的酒店,又叮嘱了随行人员一番,才离开。
  司机替闫铭拉开车门,“回公司。” 闫铭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是,闫总。”
  车子行驶了约莫十分钟,经过一个路口时,闫铭随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深灰色的宾利欧陆GT,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车后。
  车型不算罕见,但那车牌号……闫铭的眸光倏然一凝。
  那是宴淮鹤的车,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闫铭不动声色,对司机道:“前面路口右转,去滨江路,绕一圈。”
  司机应声,打灯变道。
  后视镜里,那辆深灰色的宾利同样打了右转向灯,跟了上来。
  不是巧合,闫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宴淮鹤,你又想做什么?
  “甩掉他。” 闫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司机闻言立刻提速,在车流中几个灵活的变道穿插。
  然而,那辆宾利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被甩脱,也不逼近。
  闫铭的脸色沉了下去,当车驶上相对空旷的滨江景观大道时,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示意司机靠边停车车子停在江边的临时停车带,闫铭推门下车,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那辆深灰色的宾利驶近,最终在距离他五六米处停下。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宴淮鹤迈步下车。
  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和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阳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也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
  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在空旷的江边显得格外突兀。
  距离闫铭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江风吹动两人的衣角。
  “宴总这是什么意思?” 闫铭率先开口,声音比江风更冷,
  “上午的技术讨论会还没尽兴?需要追到这里来继续?”
  宴淮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闫铭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闫铭挑眉,“难道宴总没听过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
  宴淮鹤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好奇,”宴淮鹤踱步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地步,
  “闫副总在抛下重要的投资人,赶着去处理‘私事’之后,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约会。”
  “是宴总惹了林小姐不高兴,被赶出来了?”
  “还是说,”宴淮鹤的语调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挑衅,“她知道你和我其实是......”
  “宴淮鹤。”闫铭切断了对方未出口的话语,“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第17章 执刃
  “我把自己当回事?”宴淮鹤眼神陡然锋利,“那么小闫总,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江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闫铭额前的发丝。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放在心里十年的人,从少年到现在。
  “我是什么不重要。”闫铭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重要的是,宴总不该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该?”宴淮鹤紧跟着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贴近,“你在心虚什么?”
  “你......”闫铭眼神骤冷,但话未说完,宴淮鹤抬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那双总是镜片隔开的眼睛此刻完全暴露在闫铭面前,深邃,锐利,带着偏执的光。
  “告诉我,你去见了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闫铭的声音在江风中飘散开来。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宴总,我记得你也要结婚了。”
  宴淮鹤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说过,即使我结婚,你也跑不掉。”
  闫铭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江边显得有些突兀。
  “你笑什么?”宴淮鹤皱起眉,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闫铭好像变了,变得让他捉摸不透。
  明明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像是隔着一整片薄雾让人看不清。
  闫铭止住笑,倾身靠近宴淮鹤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宴淮鹤,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胡说什么!”宴淮鹤立刻反驳,与闫铭拉开了距离,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就你也......”
  “我不配。”闫铭平静地接了下去,这三个字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毫不犹豫。
  心底泛起的那一丝微弱悸动,瞬间被亲手浇灭,喃喃道:“我一直都知道。”
  宴淮鹤心里猛地一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攥住了他。
  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知道就好。”
  “我还有事,”闫铭已经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
  “就不陪宴总在这里吹风了。明早九点,公司还有个关于‘天枢’项目的风险评估会,如果宴总感兴趣,可以列席。”
  说完,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对了,我的订婚宴请柬已经让人送到宴总的住处。”
  宴淮鹤回到车里,引擎轰鸣,迟迟没有踩下油门。
  视线里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滋味。
  那句“订婚宴请柬”,像根刺扎进了喉咙。
  翌日九点整,“天枢”项目风险评估会准时开始。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高管和项目骨干,闫铭坐在主位,一身浅灰色西装。
  轮到作为投资方代表的宴淮鹤发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宴淮鹤靠在椅背里,指尖一下下点着摊开的文件,
  “这套模型,建立在过于理想化的市场增长率上。忽略了政策收紧的可能性和海外竞品的技术迭代速度。”
  “这么高的风险敞口,我看不到足够的对冲预案。这个项目,目前看来,很不成熟。”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谁都知道“天枢”是闫铭力推并且倾注了巨大心血的核心项目。
  宴淮鹤这否定性的发言,无异于当众打脸。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有人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闫铭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握着钢笔的手指都没动一下。
  安静地等宴淮鹤说完,几秒钟后,才略微侧头,对旁边的助理淡声吩咐:
  “把宴总提到的几个风险点记下来,下午专项讨论。”
  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会议暂停。下午两点继续。”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离开,脚步声窸窣,低语嗡嗡。
  没人敢多停留,也没人敢多问。
  宴淮鹤仍坐着没动,直到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闫铭走到他面前,“宴总对我个人有意见,可以直接提。在项目会议上发泄,很不专业。”
  宴淮鹤站了起来,两人身高相仿,距离瞬间拉近,
  “我向来对事不对人。还是说,闫总觉得我哪句说错了?”
  “数据模型可以调整,风险预案可以补充。”闫铭丝毫不客气的戳破,
  “但如果投资方代表带着主观情绪质疑项目根本,恐怕宴总不适合坐在这里。”
  宴淮鹤靠近闫铭,“哦?我不是适合坐在这里?那我适合坐在哪里?”
  闫铭扫了一眼屋里的监控,“来我办公室谈。”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室内冷气充足,却莫名让人感到燥热。
  闫铭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并未坐下,只是转身看着跟进来,随手扯松了领带的宴淮鹤。
  “现在没有别人,宴总可以直说了,到底哪里不满意?”
  “哪里不满意?”宴淮鹤一步步逼近,隔着办公桌与他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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