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冰箱里有水,我去给你拿。”宴淮鹤说着,作势就站起身。
  “不用!”闫铭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我自己去就行。”
  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流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团莫名的燥热。
  回到客厅时,宴淮鹤已经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到头顶,一副已经睡死的样子。
  闫铭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黑暗中,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阿铭?阿铭,喂,醒醒,真醉过去了?”
  樊熠焦急的声音刺破了闫铭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是樊熠放大的脸,正凑在他眼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要睡也别在客厅这里睡啊,冻感冒了怎么办。”
  樊熠一边絮叨,一边试图把他拽起来。
  闫铭感觉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借着樊熠的力气,有些狼狈地撑起上半身,眩晕感让他晃了一下。
  “……没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我自己……过去。”
  “你能行吗你?”樊熠看他连站都站不稳。
  闫铭强打着精神,摇摇晃晃地穿过客厅,走到了自己卧室的门口。
  “你去休息吧。”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声音疲惫不堪。
  “真没事?不用我帮你……”樊熠还是不放心。
  “嗯,”闫铭打断他,拧开门把手,侧身滑了进去。
  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低语,尾音几乎消散在门缝里,“我困了。”
  门内,闫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着,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酒意和某种更沉重的情绪一同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眼前浮现出的,是少年的宴淮鹤,就站在那里,隔着十几年的时光,看着他。
  “你倒是说话啊,”那少年的声音带着记忆里特有的清透,“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在说,跟个傻子似的。”
  “阿铭,”少年嘴上抱怨着,实际并未太在意,反而习惯了。
  声音里充满了笑意,“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闫铭闭上眼,肺腑间像塞满了浸湿的棉絮,堵得他无法呼吸。
  当时他回答了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说。
  时隔多年,放纵自己低声应了句“嗯”,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没听见。
  再次掀开眼帘时,少年居然还在,嘴角噙着那抹他怀念了无数个日夜,带着促狭和了然的笑意。
  他着了魔似的伸出手,渴望去触碰那带着旧日阳光温度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那幻影的刹那,少年的轮廓,温柔又残酷地模糊开来。
  指尖最终只捕捉到一片虚无的冰凉,少年消失了,连带着过去。


第16章 窥探
  “闫总。” 江城快步迎上刚从专属电梯走出的闫铭,“大少和宴总来了。”
  闫铭脚步未停,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哪?”他推开门,办公室内恒温恒湿系统带来的微凉空气拂面而来。
  “在研发中心的A区。”江城反手带上门,“现在是莫总在陪同介绍,宴总那边问得挺细。”
  闫铭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在座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盆被助理照料得极好,叶片墨绿的君子兰。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仿佛那两人参观的不是公司的核心机密区域,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展厅。
  “你去南城机场T3航站楼,接林教授和他的团队,航班号ZH6803。”
  江城刚走,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闫铭抬眸看了一眼,伸手按下了免提键。
  “闫总,”电话那头是闫老爷子的秘书,“请您十五分钟后,到研发中心B-07会议室。”
  “关于‘天枢’项目第一阶段的部分成果,宴总有些技术细节上的疑问,希望您能亲自到场解答。”
  闫铭应了声“好”,挂断电话,眸光微敛,拿起外套起身。
  闫铭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宴淮鹤有“技术疑问”?
  看来自己给大哥的教训还是少了,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长记性。
  会议室里,闫铮正与身旁的宴淮鹤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宴淮鹤今日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镜片后的目光疏淡地扫视着演示屏幕,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点,有些心不在焉。
  偶尔敷衍地点头,回应着身旁莫温的讲解,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会议室入口那扇磨砂玻璃门。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宴淮鹤指尖的动作停住。
  看到闫铭走近,闫铮脸上的笑容未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阿铭来了。宴总对我们新落成的研发中心很感兴趣,正好你负责这块,就由你亲自陪同宴总参观讲解吧。”
  宴淮鹤的视线落在闫铭脸上,停留了两秒,慢条斯理地开口:“辛苦小闫总了。”
  闫铭神色不动,对身着一旁的莫温吩咐:“你先去忙吧。”
  莫温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三人。
  闫铭走到主控台前,并未坐下,只是单手撑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目光直视前方巨大的弧形屏幕。
  “宴总对哪部分有疑问?‘天枢’的底层算法架构,还是神经网络的实时反馈机制?”
  宴淮鹤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腿交叠,手指交握放在膝上。
  “底层算法。”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尤其是多模态数据融合的权重分配逻辑。贵方提交的初步报告里,这部分语焉不详。”
  “权重分配基于动态贝叶斯网络优化,具体参数属于项目核心机密。”
  闫铭回答得滴水不漏,调出另一份加密级别的架构图,只有轮廓,没有具体数值。
  “宴总作为投资人,应该理解保密协议的必要性。”
  “理解。”宴淮鹤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但我投的是可验证的成果,不是黑箱。小闫总一句‘核心机密’,就想打发所有质询?”
  闫铮站在一旁,脸上那抹和煦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他乐见这种紧绷,甚至有意无意地添柴加火。
  就在气氛绷到最紧时,闫铭放在西装内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闫铭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江城的消息跳出:
  “闫总,人已接到,平安送达酒店。林教授精神尚可,但旅途劳顿,已安排先作休息。”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回复道:
  “中午安排明悦轩顶楼包厢,菜品按林教授家乡口味准备,清淡养生为主。我一会到。”
  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宴淮鹤身上,“宴总,继续。”
  “是林小姐的航班到了吧?” 闫铮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一拍手。
  “阿铭,不是大哥说你,工作再忙,也不能这么晾着未婚妻啊!”
  他走上前,甚至想拍拍闫铭的肩膀,被闫铭一个微不可察的侧身避开了。
  闫铮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你这准新郎官怎么也得亲自去接机才像话,快去吧快去吧,这里有我陪着宴总。”
  “项目的事不急这一时半刻,别让人家林小姐等急了。”
  宴淮鹤原本随意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疏离淡漠,但镜片后那双眸光沉了下去。
  闫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怪不得非要挑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大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闫铭语气淡漠,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没有否认,甚至顺着闫铮的话,将错就错。
  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腕表,“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大哥,陪着宴总‘参观’吧。”
  目光掠过宴淮鹤,最后落回闫铮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上,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毕竟,宴总是贵客。而我,确实有点‘私事’要处理,失陪了。”
  “是吗?原来在小闫总这里私事比公司的事情重要,贵司的诚意着实让我担忧。”宴淮鹤
  闫铮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像是没料到闫铭会如此干脆地“承认”并顺水推舟。
  试图重新掌控场面,“阿铭他……嗨,年轻人,浓情蜜意的,正是甜蜜期。”
  一副和事佬的姿态:“宴总您千万别介意,这也是特殊情况,突发情况嘛,理解,都理解。”
  “确实特殊。” 闫铭打断了他,割裂了闫铮试图营造的“和谐”假象。
  “毕竟,不是谁都像宴总一样‘清闲’,能有大把时间,项目的‘技术细节’,如此‘追根究底’。”
  “阿铭!” 闫铮像是被踩了尾巴,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眼神狠狠剜了闫铭一下,
  “你怎么说话的,宴总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关心项目进展,那是负责任的表现。”
  “宴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年轻人不懂事,既然他这边确实有‘要紧事’,”
  “那就让他先去忙!接待林小姐是大事,耽误不得!咱们接着看咱们的,我保证让您不虚此行!”
  闫铭对闫铮的暴跳如雷视若无睹,也对宴淮鹤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恍若未觉。
  懒得继续搭理,微微颔首,“失陪。”
  见到闫铭离开,闫铮眼里满是得意的笑:
  “这研发中心我也熟,后面的智能物流线和新建的3号材料实验室也很有看头,我亲自带您……”
  “不必了。”宴淮鹤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我还有事。”
  闫铮脸上的笑容僵住,“宴总,这……”
  宴淮鹤已经迈开长腿,朝着门口走去,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明悦轩包厢,闫铭与林教授相对而坐。
  林为民年逾六旬,精神矍铄,谈及专业领域时目光炯炯,丝毫没有长途飞行的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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