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小少爷,宴总来了。”
  鱼线在水面颤了颤,是闫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我生病了,不宜见客。”
  管家站了两秒,应了声“是”,转身走了。
  闫铭盯着浮漂,那玩意儿突然往下一沉,他没动。
  等再浮起来的时候,他把鱼竿一扔,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
  晚饭,老爷子看着桌上的糖醋鲤鱼,夹了一筷子,“进步不小。”
  闫铭夹了块鱼肉:“爷爷教得好。”
  老爷子哼了一声,把筷子搁下:“油嘴滑舌,宴家小子今天来了,怎么不见?”
  闫铭慢慢嚼着饭,咽下去才说:“已经说清楚了,没必要再见。”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闫铭低头扒饭,眼皮都没抬。
  “既然如此,”老爷子端起茶杯,“你就回岛城吧。这边暂时交给你大哥。”
  “好。”
  晚上,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闫铭睁开眼,目光移向窗边。
  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道影子动了动,随即,一只手推开了窗户。
  闫铭的手已经摸到了榻边矮几下的暗格,但那个人翻窗进来的动作太熟悉了。
  黑色的身影落在窗内,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那张闫铭再熟悉不过的脸。
  闫铭的手收回,目光冷下去:“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宴淮鹤拍了拍袖口上沾的草屑,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们闫家的安保,也就那么回事。”
  视线落在榻上,随后落在闫铭身上。
  月光照不透榻边的阴影,但闫铭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的背上。
  闫铭直接躺下不理会宴淮鹤。
  宴淮鹤走到榻边蹲下来,伸手去掀他盖在身上的薄毯。
  闫铭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我知道。”宴淮鹤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就着这个姿势看着他,“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闫铭松开手,转过了身:“看完了,走吧。”
  宴淮鹤在榻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声音从身后传来,“疼吗?”
  闫铭没回答。
  背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宴淮鹤站起来的声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药呢?”
  “用过了。”
  “这药不行。”宴淮鹤看着手里的药,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伤成这样,就给你用这个?”
  闫铭偏过头,看见宴淮鹤站在榻边,手里拿着家庭医生留下的药膏。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那点闫铭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闫铭问。
  宴淮鹤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药膏放回原处:“猜的。”
  闫铭眯了眯眼,“这里有你的人。”
  宴淮鹤没否认,只是在榻边重新坐下来,目光落在闫铭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你应该习惯了才对。”
  闫铭轻嗤一声,“是,现在可以走了吗?我需要休息。”
  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
  脚步声重新响起,很轻,翻窗离开的动作甚至比来的时候更安静。
  只有窗框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很快一切都归于寂静。
  闫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
  矮几上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管药膏,牌子很陌生,透着一股冷冽的草木香。
  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外用。”
  闫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便签纸撕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药膏在手里掂了掂,最终还是没有扔。
  他下榻,走到书桌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药膏丢了进去,和一堆杂七杂八的旧物混在一起。
  三天后,闫铭回了岛城。
  飞机落地岛城,湿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和某种山雨欲来的滞闷。
  闫铭没通知任何人,只让江城派了辆不起眼的车来接。
  车子没回他常住的海滨公寓,而是径直驶向岛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小楼。
  因病请假的樊熠已经等在里面,客厅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
  “上钩了。”江城言简意赅,将笔记本屏幕转向闫铭。
  上面显示着几笔刚刚完成的跨境转账记录,金额巨大,收款方正是那家背景复杂的海外私募。
  “他挪用了南区项目二期的一部分预备金,还押上了自己私下控股的一家科技公司大部分股权,想搭那趟‘快车’。”
  “国际刑警那边同步收到了更详尽的举报材料,他们已经决定立案,并通知了国内经侦协助。最迟后天,协查通报就会到老爷子桌上。”
  闫铭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看天气预报。“另外的呢?”
  “‘盛天’的宋老三,半个小时前带了人,直接堵了闫铮在私人会所的包间。”
  “据说场面不太好看,宋老三撂了话,要么按市价双倍吃回那些股份,并让出两条货运线的份额作为赔罪,要么就按道上的规矩‘聊聊’。闫铮当时脸都白了。”
  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闫铭扫了一眼,屏幕闪烁着“闫铮”两个字。
  没立刻接,任由它响了十几声,在即将自动挂断时,才慢悠悠地划开接听,顺手点了免提。
  “闫铭!是不是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气急败坏,几乎是在咆哮。
  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摔东西和压低的人声,
  “你他妈阴我!那些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啊?!”
  闫铭拿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最近一直在养病,医生不让劳神。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闫铮的呼吸粗重,眼底泛起血丝,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就是你,除了你谁会这么害我。”
  闫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大哥有这时间跟我白费口舌,不如想想怎么跟爷爷交代。”
  “你......”
  不等闫铮再咆哮,闫铭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闫铮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没过几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闫晴”,他的姑姑。
  闫铭看着屏幕,几秒后才接起,这次没开免提。
  “阿铭,”闫晴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听说你回岛城了?身体怎么样了?”
  “劳姑姑挂心,引发点老毛病,养着就好。”闫铭看着电脑上面某账户的流水。
  “那就好,千万保重身体。家里最近事多,你也别太操心。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姑姑说。”
  闫晴似乎只是单纯地关心侄子病情,闲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咔哒”一声,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
  樊熠吸了一口,手搭在沙发上,“说真的,你这小姑姑可真一点不像外面传的那个只会买包的花瓶。”
  “花瓶?”闫铭也摸出一支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在我们闫家真正的花瓶,根本活不过三年。”
  “她那个账户,最近有没有异常?”
  “有,昨天深夜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去向是瑞士的另一家私人银行,操作很隐蔽。”
  “嗯。”闫铭的视线甚至没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清脆的咔嗒声。
  樊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林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闫铭敲下最后一个句点,“急什么。”
  他合上电脑,“自然有人会去管。”
  “有人?”樊熠愣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名字,瞳孔都震惊地放大了,
  “我靠!你别告诉我是宴淮鹤那个疯子?”
  这猜测太惊悚,让他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自己不是也要跟那个什么家族联姻吗?怎么,他自己结婚天经地义,转头就来搅黄你的?”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一个更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声音都变调了:
  “我说……宴淮鹤他该不会是真对你……有感情了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家伙心黑手狠,感情这玩意儿他有吗?再说了,他也要结婚了。”
  闫铭一直没说话,只是用看智障般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樊熠这一系列精彩的自我辩论与激烈否决。
  等到樊熠终于喘着气停下来,闫铭对江城吩咐:“一会儿挂个脑科。”
  “嗯?”樊熠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担忧地看向闫铭,
  “你头疼?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伤到脑子了?”
  江城将目光完全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的怜悯和嫌弃几乎要满溢出来。
  闫铭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是带你去看看脑子。”
  下午,消息陆续传来。
  媒体曝光的丑闻迅速登上本地社会新闻头条,闫氏集团股价受挫。
  经侦部门的人,已经带着协查通知,等在了集团总部的会议室。
  傍晚时分,一个更戏剧性的消息炸开:
  林家老爷子亲自带着林家人登门闫家老宅,面色难看的退了婚,并告知林薇已经被送出国。
  深夜,闫铭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老爷子的私人号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老爷子的声音,“病养的差不多了,明天,回公司上班。”
  “是,爷爷。”闫铭应下。
  樊熠第二天一早不到七点,把闫铭的房门敲得砰砰作响。
  闫铭昨晚处理邮件到凌晨三点,此刻被硬生生从浅眠中拽出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沉着脸拉开门,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清早的,精力这么旺盛?”
  闫铭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我看你挺适合去非洲拓展新业务,那边野生动物多,跟你的精力匹配。”
  樊熠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呸呸”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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