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一脸嫌弃地挤进门,把自己扔进松软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少来!谁要去那晒太阳吃沙子?我只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懂不懂?那里的‘野生动物’可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对了,说正事!”樊熠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林家,退亲了。今天凌晨三点多,消息就传开了,现在估计圈子里都炸锅了,你知道不?”
  闫铭其实早有预料,宴淮鹤既然出手搅局,以他的作风和效率,这结果几乎是必然的。
  但“凌晨三点”,还是让闫铭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宴淮鹤动作比预估的还要快,他没想到,或者说,不愿去深想。
  “现在知道了。”闫铭放下水瓶。
  樊熠可受不了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从沙发弹起来,几步窜到闫铭身边,
  “真是宴淮鹤那疯子干的?他图什么啊?我听说他自己那边也一团乱麻,还有闲心管你的事?”
  越想越觉得离谱,“你俩确定没什么事情瞒着我?”
  “也许吧。”闫铭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新闻。


第20章 无声
  闫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你这就要走了?”樊熠扯松了领带,满脸写着不赞同,“人你都查到墨尔本了,又不能跑了。”
  “你现在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大房当时对你下手,那可是真冲着要命去的,老爷子事后说什么了?”
  “不也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次闫铮是栽了,你那个姑姑呢,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等着捡便宜的叔伯们,他们可都还全须全尾地喘着气呢,不趁热打铁把他们连根拔起,难道等他们缓过劲来,再联手反咬你一口吗?”
  闫铭手指摩挲着桌面上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的边角,“老爷子看重的是闫家这艘大船别翻。”
  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薄,“这次,闫铮被推出去,股价震荡,对集团已是伤筋动骨。这,就是老爷子给我的‘交代’,也是给所有人的警告。再往下深挖……”
  指尖在盒面上轻叩了一下,“牵动的就不止是大房,而是整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叔伯不会坐视,到时候,就真是动摇根基的内斗了。老爷子不会允许。”
  “交代?这算哪门子交代!”樊熠气急,停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你这是养虎为患!”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待签的文件。
  闫铭的视线从樊熠激动的脸上移开,落回那个礼盒上。
  将盒子拿起来,递向江城。
  “把这个送到宴淮鹤公司,交给他的秘书就行。”
  “这什么?”樊熠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好奇地瞥向那个盒子,刚才的火气瞬间被八卦取代,
  “哎,这盒子挺精致啊,里面装的什么好东西?给他浪费了,不如给我。”
  “新婚礼物。”闫铭已经重新拿起钢笔,翻开江城带来的文件,目光落在条款上,
  “等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也给你备一份,不会比这个差。”
  “咳咳咳。”樊熠被呛到了,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混杂着嫌弃和惊悚。
  他搓了搓胳膊,“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我跟结婚这俩字八字不合,拿走拿走,快给宴淮鹤送去。”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
  闫铭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总感觉背部还没好透的伤贴着座椅,隐隐作痛。
  那份痛意不剧烈,却像一根刺,扎在某个他不想触碰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铂金镶墨玉,是宴淮鹤会喜欢的风格。
  他当时在拍卖场一眼相中,一直没机会送出,现在作为新婚礼物,也挺好。
  墨尔本初春的傍晚比想象中冷。
  闫铭在酒店放下行李,没有停留,直接按着闫晴给的地址叫了车。
  车子驶出市区,穿过大片灰绿色的牧场,最后停在一个小镇边缘。
  修车铺的招牌很旧,铁皮上的字迹已经斑驳,只剩下一只手的轮廓还清晰可见。
  铺子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有金属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闫铭站在门口,忽然迈不动步子。
  十一年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是这一种。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那个人敲打零件的声响,像听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故事。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跛,右腿拖着,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闫铭的目光落在那条腿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男人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被岁月刻下痕迹的脸,比记忆里老了太多,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但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温和的,干净的,像什么都没变过。
  “修车?”男人照常询问,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澳洲口音。
  闫铭眼眶泛红,“周叔,好久不见。”
  男人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变了。
  “你是……”
  闫铭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是我,阿铭。”
  周连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闫铭,里面翻涌着闫铭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惊喜,不是激动,是厌恶?
  “你怎么找到这的?”周连山的声音在抖,“谁告诉你我在这?”
  闫铭向前迈了一步,“周叔,我找了你十一年。”
  “不。”周连山又往后退,那条跛腿几乎站不稳,“你不该来,你不该找到我……你走,你现在就走。”
  “周叔。”闫铭停下脚步,看着他,“当年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如果没有你,我可能……”
  “别说了!”周连山吼出来,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他转身就往铺子里跑,跛着腿,踉踉跄跄,像在逃命。
  闫铭追上去,在门边拉住他的手臂。
  周连山浑身都在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他不敢回头看闫铭,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周叔。”闫铭的声音很轻,“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你救了我。”
  “我救了你?”周连山忽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救了你……哈哈哈……我救了你……如果不是你,我的阿琅不会死。”
  他转过头,眼眶里全是红的,盯着闫铭,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死的不是你们。”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捅进闫铭胸口。
  他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周连山已经抄起手边的扳手,砸了过来。
  扳手带着风声呼啸而下,闫铭被人猛地往后一拽。
  扳手擦着他的肩膀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闫铭回过头,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学长?”
  陆明深没应声,脸色沉得吓人。
  他刚把闫铭护到身后,周连山已经再次扑上来,扳手又一次举起。
  陆明深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周连山胸口。
  那一脚没收力,周连山整个人往后飞去,撞翻了身后的货架,零件散落一地,他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一时没能站起来。
  “别打他。”闫铭冲上去,一把拦住还要动手的陆明深,“别打他。”
  陆明深停下动作,不解的看着他。
  闫铭没顾上解释,转身走向周连山。
  “周叔。”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扶。
  周连山抬起手,用力推开他。
  闫铭没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掌心摁在散落的零件上,硌出几道血痕。
  周连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
  他坐在地上,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你跟他很像。”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愧是他一手带大的,你不该手软的。”
  闫铭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我这条命是周叔给的,周叔如果想要,可以随时来取。”
  周连山怔住了,他盯着闫铭,像盯着一个陌生人,又像盯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恨意、痛苦、愧疚。
  陆明深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选择抬脚站在门外。
  周连山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抬起手臂,用沾满油污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
  抬起头时,眼睛红肿,但里面那种疯狂的情绪已经褪去。
  “阿琅以前其实挺烦我的。” 周连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闫琅转过身,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吼,眉头紧皱着,满脸都是不耐烦。
  他知道周连山肯定在,肯定又在哪个角落像道影子似的站着,这感觉简直糟透了。
  他讨厌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尤其讨厌这个总是板着脸,问十句答不出一句的闷葫芦。
  果然,身后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但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似乎真的消失了。
  闫琅在原地站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地又回头看了看。
  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哼,算你识相。”他嘟囔一句,心底却莫名划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他甩甩头,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
  午夜十二点,“迷迭”酒吧的霓虹招牌在湿冷的夜雾里明明灭灭。
  震耳欲聋的电音透过厚重的门板闷闷地传出来,混杂着各种香水,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
  闫琅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三个小时,面前的玻璃桌上,空了的威士忌杯排成了一小列。
  他手指烦躁地敲打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视线一次又一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卡座入口,昏暗的走廊,甚至吧台后方的阴影。
  没有,哪儿都没有那个熟悉又碍眼的身影。
  “周连山那家伙……真走了?”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以前他但凡踏入这种地方超过十分钟,那个男人总会“准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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