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小少爷,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席卷了闫琅,狠狠瞪了周连山一眼。
  对方却已垂下了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闫琅更气了,一把掀开被子,几乎是跳下床,光着脚就冲出了周连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闫琅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心里咬牙切齿地把周连山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这个木头,这个石头,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少爷?”
  闫琅心头一跳,没好气地冲着门外喊:“我一会吃!你先下去!”
  门外静默了几秒,传来平稳离去的脚步声。
  闫琅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憋闷涌上心头。
  那天过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周连山依旧履行着保镖的职责,沉默,高效,寸步不离,却又保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
  他不再轻易出现在闫琅触手可及的视线范围内,除非必要。
  周连山那副油盐不进,刻意疏离的样子,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堵得他呼吸不畅,看什么都不顺眼。
  在又一次试图“偶遇”周连山未果,只看到对方沉默离去的背影后,闫琅的怒气值飙到了顶点。
  他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巴黎的机票,连行李都没仔细收拾,只带了随身的证件和卡。
  抵达戴高乐机场是当地时间的傍晚,他没通知任何人,却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地发了一张在卢浮宫前勾肩搭背的合影。
  接下来三天,他的社交账号几乎被刷屏:
  在奥赛博物馆印象派画作前相视而笑,在左岸咖啡馆共享一块甜点,在塞纳河游船上并肩看夕阳……
  照片里的闫琅,笑容灿烂,眼神明亮,与身旁的好友姿态亲昵自然,甚至有几张靠得极近。
  第三天晚上,他更新了一条定位在朋友公寓的动态,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
  手机关机,彻底失联。
  周连山站在公寓楼下,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定格着闫琅最后那条动态。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第四天下午,闫琅才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带着一身慵懒倦意和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住处。
  他刚踏进客厅,甚至没来得及换鞋,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面容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就那么站着,沉默地看着闫琅,目光沉沉。
  闫琅挑起眉梢,语气轻佻:“呦,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永远不出来了。”
  周连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小少爷,您在外留宿,尤其是留宿在其他人家里,夜不归宿,这样不妥。”
  “切!”闫琅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周连山的胸口,仰着脸,眼神锐利如刀,
  “你谁啊?你是我爸还是我妈?你凭什么管我?你只是我家花钱雇来的保镖,别忘了你的身份。”
  “老爷如果知道,会……”周连山试图和闫琅讲道理。
  “少拿我爸压我。”闫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失望,
  “你就是个懦夫,只敢躲,只敢逃,只敢拿身份,拿责任当挡箭牌的彻头彻尾懦夫。”
  周连山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依旧沉默着。
  没有反驳,也没有动作,只是那双黑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闫琅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憋闷狂躁。
  剜了周连山一眼,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引擎咆哮着,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暮色,目的地是城中最喧闹,也最鱼龙混杂的一家地下酒吧。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迷离炫目的灯光,扭动的人群,浓烈的酒精气味……
  闫琅将自己扔进舞池中央,随着激烈的节奏疯狂摆动身体,仿佛想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怒火和酸楚全部甩出去。
  他本就容貌出众,加上此刻带着醉意和颓废的放纵,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挤了过来,贴着闫琅扭动,手不规矩地想要揽上他的腰。
  就在那手指即将碰触到闫琅腰侧衣料,一只力道极大的手从旁伸出,铁钳般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啊——!”男人痛叫一声,扭头就骂,“你他妈有病啊?你谁啊?找死是不是?”
  周连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舞池边缘,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冰,看那男人的目光如同看一件死物。
  用力一扯,将那人甩得踉跄后退,引起一片惊呼。
  转向闫琅,声音在震耳的音乐中几乎被淹没,但闫琅却听得清清楚楚,“跟我回去。”
  闫琅看着突然出现的周连山,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炽。
  一把甩开周连山伸过来的手,“我跟你不熟,滚开。”
  那个被甩开的男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带着两个同伴围了上来,指着周连山的鼻子:
  “听见没?人家说不认识你,少他妈多管闲事,赶紧滚,别妨碍老子找乐子。”
  说着,另一只手又肆无忌惮地朝闫琅的肩膀搂去。
  周连山弯腰将闫琅扛起,手臂箍紧他的双腿。
  在闫琅的惊呼和周围人的起哄中,大步流星地穿过混乱的舞池和拥挤的人群。
  “周连山,你他妈放我下来。混蛋!王八蛋!”
  闫琅腹部被坚硬的肩膀硌得生疼,血液倒冲上头,拳头和脚毫无章法地落在周连山的背上。
  周连山对落在身上的击打恍若未觉,走到酒吧外,拉开车后门,将肩上的闫琅“扔”了进去。
  闫琅的后背撞在座椅上,本就喝了不少酒的他,被这一摔,头晕目眩。
  周连山“嘭”地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锁死车门,车子窜了出去,汇入夜间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流光飞速倒退,映在闫琅苍白的脸上,忽明忽灭。
  “你告诉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你为什么要管我?”
  闫琅的质问,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了周连山更深的沉默。
  骤然飙升的车速,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车子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停在了闫琅独居的地下专属车位。
  周连山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咔哒”一声打开了车门。
  微微躬身,“小少爷,到家了。”
  “家?”闫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死死瞪着车门外那个冷漠的身影,
  “我不下,我要出去。你凭什么把我带回来?你坏了我的好事知不知道。”


第23章 决堤
  周连山没有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只手扶着打开的车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闫琅的愤怒在周连山死水般的沉默中,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冷所取代。
  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都像是打在了铜墙铁壁上,连一丝回声都没有。
  用力砸在身旁的座椅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不再看周连山,弯腰钻出车厢,撞开了周连山扶着车门的手臂,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间快步走去。
  周连山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沉默地跟上。
  就在快要走到电梯口时,闫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扔下一句。
  “别跟着我,我不想看到你。”
  周连山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闫琅刷卡进入电梯,看着那扇光亮的金属门闭合。
  电梯上行的数字不断跳动,周连山依旧站在原地。
  地下车库的灯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拖得很长,显得孤寂而冷硬。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记。
  脸上那副无动于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泄露出底下翻涌,近乎痛苦的挣扎。
  看向电梯最终停下的楼层数字,目光沉郁。
  而此刻,在28层的卧室里,闫琅背靠着门,脸埋进屈起的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
  滚烫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周连山……你这个木头……我讨厌死你了……”
  夜已深,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划过凌晨两点。
  闫琅在空旷冷清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最终还是被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打败。
  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准备去楼下厨房找水喝。
  刚走下楼梯,眼角余光瞥见客厅那片昏暗的开放区域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
  闫琅心头一跳,睡意瞬间飞走大半,进贼了?
  攥紧了拳头,放轻脚步,警惕地靠近。
  当窗外远处霓虹的微光勾勒出那个过于熟悉的轮廓时,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周连山?”闫琅带着未消的怒气和未睡醒的困意,
  “我不是让你别跟着我吗?你耳朵聋了?雇主的话都不听了是吧?谁准你进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啪”地按亮了客厅中央的灯。
  周连山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也没有回应。
  这反常的沉默让闫琅皱起了眉,心里的火气变成了狐疑。
  绕过沙发,走到周连山面前,眼前的景象让闫琅怔住了。
  周连山穿着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只是领带被扯松了,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也被解开,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和滚动的喉结。
  他低着头,碎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手中握着一个几乎见底,印着法文标签的轩尼诗XO酒瓶。
  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郁金香杯。
  “你……你喝酒了?”闫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连山,这个自律到近乎严苛,烟酒不沾,连作息都精准得像瑞士钟表一样的男人。
  居然在深更半夜,跑到他家里,喝光了他大半瓶珍藏的酒?
  听到动静,周连山动作有些迟缓地地抬起头。
  灯光下,他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沉静锐利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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