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吃完上楼,回房间。
  躺着。
  第三天,第四天。
  还是没人。
  我学会了一件事:看时间。
  以前不看的。反正每天都一样,看不看有什么区别。现在开始看了。看窗帘缝里的光,判断是上午还是下午。听外面的动静,猜现在是几点。
  早饭,午饭,晚饭。三顿饭把一天切成三块。吃完早饭,等午饭。吃完午饭,等晚饭。吃完晚饭,等睡觉。
  睡觉也睡不踏实。
  翻来覆去的,老醒。
  醒了就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又睡着。
  第四天下午,我站在窗边,往外看。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草坪绿油油的,花开了几朵,红的黄的。有人在修剪,有人在浇水,跟平时一样。
  可我就是觉得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可能是太安静了。
  以前也安静,但那安静里有个东西——傅恒在。哪怕他不在房间,不在眼前,我也知道他在这个房子里,在某个地方坐着,或者站着,或者在那个房间里等着。
  现在不知道。
  不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额头抵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有点凉。
  外面的太阳挺好,照得人眼睛发花。
  我看着那个修剪花草的人,看他把一棵多余的枝子剪掉,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筐里。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好像有的是时间。
  我也有的是时间。
  可我不知道拿这些时间干什么。
  以前在工地上,时间不够用。一天干下来,累得跟狗似的,躺下就着。那时候老想,什么时候能歇歇,什么时候能啥也不干光躺着。
  现在啥也不干光躺着,躺得浑身发慌。
  我离开窗户,走回床边,坐下。
  坐了五分钟,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没锁。
  我一直知道门没锁。可我一直没出去过。
  不是不敢,是——出去干什么?
  院子里就那么大,走一圈五分钟。外面是大门,铁门关着,有人守着。出了大门呢?不知道。没去过。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手,走回床边。
  又坐下。
  晚上,管家来敲门,说傅先生回来了,让吃饭。
  我下楼。
  傅恒在餐桌那头坐着,看报纸,喝咖啡。听见我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几天怎么样?”他问。
  我说还行。
  他说:“吃吧。”
  我坐下,拿起叉子。
  他继续看报纸。
  我吃着饭,偷偷看他。
  他好像瘦了点,脸上有点疲惫,眼睛下面有点暗。衬衫还是那个衬衫,可看起来没那么挺括了,袖口有点皱。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吃完饭,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今晚有事,”他说,“你先睡。”
  我说哦。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白的。
  管家过来收餐具,问我还要不要别的。
  我说不用。
  上楼,回房间。
  躺到床上。
  那天晚上他没叫我。
  第五天,他又走了。
  管家说傅先生有事,这几天不回来。
  我点点头。
  吃饭,回房间,躺着。
  躺着躺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以前在沈耀祖那儿,也有过这种时候。
  他腻了的那几天,也是这样的。不叫我,不见我,不理我。我一个人待着,等,等,等。
  等来一句“你该走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会的。
  傅恒说过,他跟沈耀祖不一样。
  他说过他不敢腻。
  他说过我得在。
  可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
  第六天下午,我站在窗边,数院子里的花。
  红的几朵,黄的几朵,还有白的。数完了,忘了,又数一遍。
  数了三遍,不想数了。
  窗外那只鸟又来了,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这几天老看见它,不知道是同一只还是长得都一样。它叫一会儿,飞走,过一会儿又回来。
  我看着它,它看着我。
  它不怕人。
  我在窗户这边,它在窗户那边,隔着玻璃。它歪着头看我,黑豆一样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忽然想把它放进来。
  伸手去开窗,窗户锁着的。
  对,窗户锁着的。
  我早忘了。
  手放在窗锁上,站了一会儿。
  那只鸟飞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它飞远,变成一个黑点,没了。
  那天晚上傅恒回来了。
  我正在吃饭,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抬头看他。
  他瘦了,真的瘦了。脸上那点疲惫还在,眼睛里有点红血丝。他看着我,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有点远。
  “吃完了?”他问。
  我说嗯。
  他说:“上楼,我找你。”
  他先走了。
  我坐在那儿,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叉子。
  上楼,去那个房间。
  他在椅子上坐着。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
  这是规矩。
  他没伸手摸我的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这几天,”他开口,“有事。”
  我说知道。
  他说:“还得几天。”
  我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终于摸我的头了。
  那手还是干爽的,温热的。可在头顶放了一会儿,就收回去了。
  “再等等,”他说,“快了。”
  我说等什么?
  他没回答。
  站起来,走了。
  我跪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跪着。
  跪了很久。
  后来自己站起来,回房间。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说“快了”。
  快什么了?
  不知道。
  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沈耀祖那张老脸,一会儿是傅恒那个疲惫的眼神,一会儿是老刘站在玄关那儿的表情。
  老刘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现在在这儿,等一个男人回来。
  等他回来,让他摸我的头。
  等他回来,跪在他面前。
  等他回来——
  我在等什么?
  不知道。
  只知道他在的时候,日子过得下去。
  他不在的时候,日子就卡住了。
  一天一天,挪不动。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他还是没回来。
  回来了几次,匆匆忙忙的,看一眼就走。
  最长的一次待了半小时,吃了个饭,接了个电话,走了。
  最短的一次,就回来换了件衣服,五分钟。
  我看着他换衣服,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换完,看我一眼。
  “有事?”他问。
  我说没有。
  他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站了很久。
  第十天,我受不了了。
  不是那种受不了,是另一种——说不上来。
  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发慌。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户。走了几十趟,停下来,喘气。
  站了一会儿,又走。
  走到腿发软,坐下。
  坐了五分钟,又站起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管家来送早饭,我说:“傅先生今天回来吗?”
  管家愣了一下,说:“不知道,赵先生。”
  我说:“他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管家说好的。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忽然想起以前在沈耀祖那儿,最后那几天。
  我也是这么等的。
  等来的是一句“你该走了”。
  这次呢?
  不知道。
  可我还是等。
  因为除了等,没什么可干的。
  窗外的鸟又来了。
  还是那只,还是那根树枝,还是歪着头看我。
  我站在窗边,看着它。
  它叫了两声,飞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它飞远。
  心里头忽然冒出一句话。
  沈耀祖说的。
  “慢慢来,不着急。”
  我笑了一下。
  不着急。
  我等得起。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第15章 那才是真正的他
  第十四天,傅恒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发呆,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副体面的笑。
  “等久了?”他问。
  我站起来,看着他。
  说不清那一下是什么感觉。胸口那儿,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走进来,在我面前站定。
  我仰着头看他。
  他伸出手,摸我的脸。
  那手还是干爽的,温热的。指腹划过脸颊,有点痒。
  “瘦了,”他说,“没好好吃饭?”
  我说吃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跟以前一样,体面的,温和的。
  “想我没?”
  我说想了。
  他点点头。
  “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把我带去了那个房间。
  做那些事。
  做完了,他让我躺在他旁边,手搭在我身上。
  我靠着他,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好多天了。
  好多天没这么靠着了。
  我闭上眼,觉得安心。
  他在我头顶说话:“这几天委屈你了。”
  我说没有。
  他说:“快了,再过一阵,就没事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那沉的深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我说:“什么事?”
  他低下头,看着我。
  笑了笑。
  “没什么,生意上的事。”
  他又拍了拍我的背。
  “睡吧。”
  我闭上眼。
  没再问。
  那天之后,他又开始每天回来。
  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每天都回来。回来就让我去那个房间,做那些事,完了让我躺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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