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他没说闹什么。
  但我大概猜到了。
  那个跳楼的小男孩。
  他妈。
  这么多年了,还在找。
  我看着傅恒。
  黑暗中,他的脸看不太清。
  可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跟平时一样。
  “她想要什么?”我问。
  他笑了一声,很轻。
  “想要公道。”
  那两个字在黑暗里,有点冷。
  他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明天,你跟我出去一趟。”
  我说好。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我跟他出去。
  司机开的车,他坐后座,我坐旁边。
  车开了很久,到一个地方。
  我没问去哪。
  到了才知道,是墓地。
  他下车,我跟着。
  走了一段,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
  我低头看。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还有日期。
  十九岁。
  那两个字刺进眼睛里。
  傅恒站在那儿,看着墓碑。
  我站在他旁边。
  风有点大,吹得衣服呼呼响。
  他忽然开口:“这个就是那个。”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他妈找我要说法,说是我害死的。”
  他看着墓碑,那眼神沉的,深的。
  “可我没动手。”
  他转过身,看着我。
  “是他自己跳的。”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愧疚,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陈述。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回车那边。
  我跟在后面。
  上车,关门。
  车往回开。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那个墓碑,那个名字,那个十九岁。
  还有他妈。
  这么多年了,还在找公道。
  她找得到吗?
  我看着傅恒那张闭着眼睛的脸。
  体面的,温和的,跟平时一样。
  可我知道那底下是什么。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又让我去那个房间。
  做那些事。
  做完了,我躺在他旁边。
  他忽然开口:“今天那个墓,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想,幸亏你还在。”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比他们强。”
  我说强什么。
  他说:“能待着。”
  我听着。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好好待着,”他说,“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心里头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可我什么都没说。
  就嗯了一声。
  他把我往他那边搂了搂。
  “睡吧。”
  我闭上眼。
  那天晚上又做梦了。
  梦见那个十九岁的男孩。
  他站在楼顶,往下看。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鼓起来。
  他回头看。
  看着我。
  那张脸很年轻,很干净,眼睛亮亮的。
  他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走哪去?”
  他说:“走啊,跳啊,跑啊,都行。”
  我说:“我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跟我一样,”他说,“都是被挑中的。”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他挑中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跑不掉。”
  他转过身,看着下面。
  “他知道的。”
  然后他跳了。
  我醒了。
  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
  傅恒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那个男孩的话在脑子里转。
  “他挑中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跑不掉。”
  我知道吗?
  我知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
  签那个协议的时候就知道。
  跪下的时候就知道。
  被摸头的时候就知道。
  可我还是留下了。
  还是让他驯。
  还是躺在这儿。
  我侧过头,看着傅恒睡着的那张脸。
  黑暗中,那张脸很安静。
  像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我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身,背对着他。
  闭上眼。
  又睡着了。
  第二天,那只狗死了。
  不知道怎么死的,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傅恒站在那儿,看着那只狗。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叫人来收拾,让人带走。
  然后他看着我。
  “再买一只?”
  我说随便。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在那个房间里。
  他看着我,忽然说:“狗死了,你难不难过?”
  我说有一点。
  他笑了笑。
  “那就好,”他说,“你还会难过。”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吗,我不会。”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条狗,死了就死了。再买一只就行。”
  他伸出手,摸着我的头。
  “你跟它不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你会难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
  想着他的话。
  “你跟它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也会死。
  死了,他也会再买一个。
  一样的。
  都一样的。
  可我还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因为习惯。
  因为被驯好了。
  因为——
  我不知道。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我看着那道光。
  想起沈耀祖说的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可慢慢来,来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就待着吧。
  反正也没地方去。
  

第17章 她们不是不跑
  恶心(十四)
  那件事之后,傅恒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
  一开始是话少了。
  以前回来还会问两句“今天怎么样”“想我没”。后来不问了,回来就吃饭,吃完饭去书房,然后叫我。
  做那些事的时候也变了。
  以前好歹还说几句话,现在不说了。就做,做完了让我走。
  有一回我完事儿了没马上走,在他旁边多站了两秒。他抬头看我,那眼神冷的。
  “还有事?”
  我说没有。
  他说:“那站着干什么?”
  我走了。
  后来我就不多站了。
  再后来,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候回来待一小时,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就回来换个衣服,看我一眼都不看。
  那天他回来,我在走廊里碰见他。
  他看见我,皱了一下眉。
  那眉头皱得很轻,但我看见了。
  他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住这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有点烦。
  “对,”他说,“你住这儿。”
  他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背影。
  那背影绷得很紧,跟以前不一样。
  那天晚上他没叫我。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叫。
  我每天吃饭,回房间,待着。吃饭,回房间,待着。跟之前他忙的时候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
  上次他忙,我知道他会回来。
  这次我不知道。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回来了,喝多了。
  我在房间里,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
  他站在走廊里,扶着墙,走不稳。
  我过去扶他。
  他甩开我的手。
  那一下甩得很重,我撞在墙上,肩膀疼。
  他看着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别碰我。”
  我站在那儿,没动。
  他扶着墙,自己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肩膀火辣辣的疼。
  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不是因为肩膀疼。
  是因为他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在别人脸上见过。
  以前在工地上,有个工友,姓王。他喝了酒就打老婆。有一次他老婆来工地找他,脸上带着伤,眼睛肿着。王哥当着我们的面骂她,让她滚。
  他那个眼神,就跟傅恒刚才一样。
  不是生气,是嫌。
  嫌她碍事,嫌她多余,嫌她在那儿。
  那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的是:这女的有病吧,被打成这样还不跑。
  后来听人说,她跑过。
  跑了又被找回来,找回来打得更狠。
  再后来就不跑了。
  我问过老刘,那女的是不是傻。
  老刘说,不是傻,是跑不掉。
  我说腿长她身上,怎么跑不掉。
  老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不是跑不掉。
  是不敢跑。
  不知道跑出去能去哪。
  不知道跑了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
  就跟他刚才那个眼神一样。
  你明明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错,可他就是嫌你。
  嫌你你还得待着。
  因为没别的地方去。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第二天,傅恒没回来。
  第三天,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敢问。
  晚上他叫我。
  我去那个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没让我跪。
  就看着我。
  我站在那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
  我说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冷的。
  “他们说我是畜生。”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怎么想?”
  我说:“我……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那眼神沉的,深的,跟以前一样。
  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
  “不知道?”他说,“你待在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钱,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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